早起好啊，早起好。
守卫没到岗，那不就意味着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探索了吗？
慕云秋对王室图书馆的位置已经烂熟于心，直接从宫殿窗户翻了进去。
以防万一，慕云秋清清嗓子，试探地喊了一声：“西蒙斯？”
无人回应。
太好了，终于不用畏首畏尾的了。
慕云秋抓紧时间，把昨天剩下没检查完的地面快速摸索了一遍，终于在某个书架下摸到了一块能活动的砖。
那砖有一半都在书架下面压着，想要完全按下去，他必须移开书架。
看着每一层每一格都塞满了人鱼史书的书架，慕云秋顿时生无可恋。
因为每条人鱼都活了很久，所以他们的历史书编写得相当细致厚实。
又因为在海底保存文字只能拿不易被海水侵蚀的石板，所以他们的每一本书都十分沉重。
两者加在一起，造就了世界上最糟糕的体力活。
“啊……为什么是历史书，为什么又是我一个人。”
慕云秋苦哈哈地从书架上抱下几本，放到旁边的书桌上。
昨天溜鲨鱼的疲惫还没缓过来，今天又要搬砖。
简直就是军训。
简直就是酷刑。
约莫一个小时后，慕云秋终于清理完书架最顶层的书籍。
他双手颤巍巍地撑着书桌，回头看了一眼剩余的六层书架，眼睛一闭，身体一滑，趴在了地上。
肩膀痛，胳膊酸，腰也快扭了。
西蒙斯，为什么还没来上班……
孟雁玉，你和其他人鱼跑到哪儿去了……
慕云秋十分需要肌肉猛男来帮忙搬书。
连续两天让一个不算强壮的人干体力活简直太不公平了。
“慕云秋？我的好兄弟，你怎么趴在地上？”
说曹操曹操到？！
慕云秋抬起头，看见西蒙斯背着一个小包裹，一脸好奇地弯腰盯着他。
“你把莎兰纳斯的史书都搬下来干什么？不嫌累？”
“西蒙斯……”慕云秋像是见到了救星，伸手拽住西蒙斯的胳膊，借力站起来。
“帮我个忙，把这些石板都弄出来，我想要查一些史料，但它们实在卡的太死了。”
“你上大街上随便找个人鱼讲给你听不就好啦？”西蒙斯好笑道：“这些故事所有人鱼都经历过。”
慕云秋哽了一下：“……但不一定所有事他们都记得吧？”
西蒙斯眨眨眼，一拍脑袋：“诶，还真是。”
人鱼是活得久，但时间一长，有些事总会忘记。
如果他们什么都记得，那也不用写史书了。
“那你帮我拿着这个。”
慕云秋接过西蒙斯的小包裹，看他悠哉悠哉地绕到书架后面，斜过身体，抬起尾巴，对着书架重重拍下！
砰！！
整个架子上的所有石板立刻“脱模”，朝着慕云秋飞过来。
你平时就这么取书吗？！
慕云秋转身闪躲，但耐不住飞过来的书多，顷刻间就被埋没了。
西蒙斯完成壮举，从书架后探出头，却发现自己的好兄弟没影儿了。
“兄弟，你人呢？”
石板堆中探出一只手。
“这儿……”
“你，你怎么不闪啊！”
西蒙斯上前把他拉出来，拍拍他身上的碎屑，语气像像长辈关心小孩儿。
“你在别的国家也这样吗？别人取书，你就在书架下面傻呆着？”
慕云秋眼角抽搐，把包裹还给他：“其他国家的人鱼都是用手取书的，我哪儿知道你会‘动武’。”
西蒙斯呆了一下，随后大笑着拍打慕云秋：“哈哈哈哈哈哈！用手取书？哈哈哈哈……
哪里的人鱼会这样做？兄弟你以前逛的都是什么犄角旮旯的小国啊！”
犄角旮旯的小国？
他是一路沿着洋流过来的好不好，沿洋流的人鱼国就没有一个是小国！
慕云秋被他拍的后背生疼，连忙推开他的胳膊：“我去的都是正经大国。”
“正经大国我也去过，大家可都是这么取书的。”
西蒙斯抹去眼角笑出来的泪：“咱人鱼的书这么多这么重，当然是一尾巴拍下来更方便，人类才用手取书呢！
慢慢看吧兄弟，这些可够你看一阵子了。”
他放轻力道拍了拍慕云秋的肩膀，心情很好地背起包裹打算离开，留下慕云秋一个人愣在原地。
人类才用手取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皱起眉来，甩甩头，把杂念暂时放到一边，回头喊住西蒙斯。
“西蒙斯，你今天是不是上班迟到了？”
“呃，可以这么说吧。”
西蒙斯停下尾巴，挠挠头：“你昨天不是建议我换个岗位值班嘛，我想了想，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所以我打算去莎兰纳斯边界值班了，那里风景好，事儿也少。”
说着，他鬼鬼祟祟地瞄了一眼门外，压低声音道：“最主要的是，那里离岸上的咖啡馆很近。”
这才是主要的吧。
慕云秋眼底浮起一丝啼笑皆非的情绪，看着西蒙斯完全被咖啡蛊惑的样子，摆摆手：
“去吧去吧，多谢你帮我取书，下次我请你喝。”
“好嘞，那我可记着了。”
西蒙斯快乐地离开了，留下一地石板和无奈的慕云秋。
等到西蒙斯尾巴摆起的气泡都消失后，慕云秋收起笑容，重新低头盯着自己的双手看。
指缝中的蹼，手背上隐约可见的鳞，抓鱼很方便的尖指甲。
身体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他，他是一条人鱼。
慕云秋敛眸，握紧拳头，深深地吸气，感受海水在肺部流转。
他重新睁开眼，没有动摇，没有惊讶，只是平静地喃喃了一句话，像是给自己定下锚点：
“我是人类。”
如此一来，很多事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他了解人类的咖啡，为什么他经常感觉自己的身体很陌生，为什么他会用人类的方式来取人鱼的石板书。
以及，他身为人鱼，本该对人类保持警惕，却敢认一个人类当妹妹。
慕云秋摇摇头，揉了揉发胀的脑袋。
想必他的那些人鱼旅伴也全都是人类。
忽然改变的态度，忽然展现出的强大力量，都是他们身为人类就有的。
只不过他们比自己更早醒悟罢了。
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才能醒过来，按照孟雁玉的描述，那个封印已经被他们破除，自己再去一趟海沟寻死是不可能了。
慕云秋只好把视线落在空荡荡的书架下方，那块地砖上。
还是，先做眼前的事吧。
慕云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沉重的书架推开些许，露出完整的地砖，最后靠身体重量压下去。
咔——咔咔咔——
地砖下陷，一条深邃的通道显露出来。
慕云秋眼前一亮，毫不犹豫地俯冲下去，而身后的地砖又咔咔响了两声，重新闭合。
关上了？
那他该怎么出去？
慕云秋回头看了一眼，皱了下眉，又立刻松开，头也不回地向前游去。
不管了，既然这边关上了一扇门，那尽头处应该会开一扇窗。
通道又长又暗，海水在其中似乎并不流通，氧气含量极少，令人感到有些闷热头昏。
慕云秋只能放慢速度，控制呼吸，免得消耗太多氧气。
这环境可真是不怎么样。
早知道进来前先憋一口气了。
慕云秋又慢慢往前游了一段，终于感受到了流动的海水，眼前一亮，摆动尾巴一头扎过去。
“呼…呃！！”
还来得及吸一口新鲜海水，慕云秋就感觉到自己口腔里一阵干燥，身下陡然没了着力点。
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