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三维投影悬在半空。
星图中心是一个水蓝色的星球。
地球。
张卫东停下脚步。
他眉头往上抬了半寸。
这是他这几天第一次有表情变化。
地球的坐标，为什么会出现在虫子肚子里。
张卫东看着星图。
他伸出手。
投影连同那个生锈的铁盒子，被他抓在手里。
五指合拢。
盒子被强行压缩，变成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铁片。
星图消失。
他把铁片揣进口袋。
四大苍蝇窝清理完了。
“爸爸。发光的小球没了。”囡囡看着张卫东的口袋。
“嗯。回家。”张卫东牵起女儿的手。
苏月还在搬肉。
她背上扛着半头未名的星兽。
十条尾巴卷着十几根粗壮的兽腿。
“这些都是好肉。带回去能吃好几年。”苏月喘着粗气。
云游子道袍下摆兜着一堆散发灵气的骨髓。
秦清月拿着扫帚，把两人掉落的肉渣扫掉。
张卫东没管他们。
他抬起右手，食指划过空气。
一条横线割开空间。
裂口对面是森林，木屋，院子。
阳光照在院子里的藤椅上。
张卫东跨过去。
囡囡跟着跳进去。
苏月扛着肉山挤过裂口，累得坐在地上。
云游子跟在后面。
秦清月最后跨过来，转身。
空间裂缝合上。
院子里很安静。
黑蛟趴在角落睡觉。
金属小狗摇着尾巴凑过来。
囡囡摸了摸小狗的铁脑袋。
张卫东走到藤椅前。
坐下。
靠在椅背上。
折腾了一圈。
还是这里最舒服。
他闭上眼睛，准备过几天清静日子。
囡囡胸前的粉色珠子亮红光。
“伟大的主人。宇宙乱套了。”干瘪的童声传出。
张卫东没睁眼。
“念。”他吐出一个字。
粉色珠子切换播报模式。
“永恒帝国皇帝和元帅失踪。军团发生内战。第一舰队开始炮轰首都星。”
“万神殿十二主神陨落。信仰网络崩溃。天使军团沦为雇佣兵。四处劫掠。”
“深渊魔君死后。恶魔领主为了抢夺王座，把第一层深渊打穿了。”
“虫族失去女皇和母巢。工虫开始互相吞食。”
“宇宙四大霸权同时倒塌。”
“三千个附属文明宣布独立。”
“星际航道停摆。”
“各个星系都在打仗。”
珠子说了一长串。
张卫东没有反应。
这跟他没关系。
他只管拍死苍蝇。
苍蝇死后，蛆虫怎么翻滚，他不关心。
“晚饭吃什么。”张卫东问。
苏月把肉山扔在地上。
地面震动了一下。
“烤肉。清蒸。红烧。这里这么多肉。够吃十天半个月。”苏月舔着嘴唇。
云游子把灵骨髓摆好。
“前辈。这些骨髓可以熬高汤。老道再去后山采点野山参。”
秦清月拿起扫帚，开始扫院子里的落叶。
囡囡抱着发光的神格球在院子里踢。
球滚到黑蛟鼻子前。
黑蛟睁开眼，用尾巴把球扫了回去。
生活回归日常。
张卫东躺在藤椅上。
这种日子才是他想要的。
打打杀杀很没意思。
粉色珠子的红光没有暗下去。
干瘪的童声再次响起。
“主人。有一条新情报。”
张卫东转头。
“说。”
“因为四大霸权覆灭。星际法案失效。”
“很多亡命徒和逃兵在抢夺资源。”
“他们从虫巢的废墟里，提取了残留的空间跃迁数据。”
珠子的红光闪得很快。
“有一支混合舰队，沿着您刚才回来的空间轨迹追踪过来了。”
张卫东睁开眼。
没完没了。
回家的门没关严实。
让几只老鼠闻着味找来了。
“到哪了。”张卫东问。
天空黑了。
阳光被挡住。
几百艘破破烂烂的星际战舰悬在天上。
战舰外壳涂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徽章。
有堕落天使的羽翼图案。
有帝国叛军的交叉骷髅。
这是在乱局中组建的掠夺者联盟。
战舰悬停在落神山脉上方。
主炮开始充能。
红色的瞄准激光穿透树冠。
落在木屋的院子里。
十几个红点在张卫东的青衫上游走。
扩音器传出刺耳的电子音。
“交出高维坐标。交出你们从母巢带走的物资。”
“倒计时十秒。”
“十。”
“九。”
云游子拔出拂尘。
老头气得胡子发抖。
“前辈。让老道去把这些破船拆了。”
苏月护住地上的肉山。
“敢抢老娘的口粮。活腻了。”狐妖露出尖牙。
秦清月停下扫地动作。
扫帚横在胸前。
囡囡抱住神格球，跑到张卫东脚边。
“爸爸。天上好多大铁船。”
张卫东看着身上那些红色的激光点。
红光很刺眼。
烤肉的木柴还没劈。
晚饭时间被打扰。
他从藤椅上站起来。
抬头看着天上的战舰。
“十秒太长。”张卫东说。
他没有抬手。
没有掐诀。
他只是盯着最中间那艘最大的旗舰。
旗舰指挥室里。
独眼叛军首领叼着雪茄。
他看着全息屏幕里的青衫男人。
“装神弄鬼。开火，把这里轰平。”首领下令。
他按下了主炮发射键。
没有发射声。
指挥室的合金地板变软。
首领的身体开始往下陷。
他低头。
脚变成了灰白色的沙子。
战舰的控制台在沙化。
窗外的护卫舰在解体。
首领嘴里的雪茄掉进沙子里。
他没发声。
整支混合舰队。
几百艘战舰。
没有火光。
在半空中直接化作漫天沙尘。
洋洋洒洒飘落下来。
像下了一场灰色的雪。
战舰没了。
阳光重新照进院子。
张卫东坐回藤椅。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去劈柴。”他对云游子说。
云游子收起拂尘。
“遵法旨。”老头跑去墙角拿斧头。
苏月松了口气。
她挑了一根最粗的兽腿，准备去河边洗。
粉色珠子不再发声。
院子里恢复平静。
张卫东靠着椅背。
隐居。
就该干干净净的。
灰色的沙尘落进周围的树林里。
落神山脉深处。
一个浑身裹着黑袍的人接住了一把沙子。
黑袍人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没有嘴唇的嘴。
他看着木屋的方向。
沙子在他手里变成了一只金属甲虫。
甲虫钻进地下。
张卫东转头。
看向后山的方向。
距离木屋一百里的地下。
有一只虫子在动。
那只虫子没有生命体征。
是用废铁拼凑的。
带有很隐蔽的监视程序。
张卫东抬起脚。
鞋底踩在院子的泥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