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看向张卫东的背影，那眼神，再无半分之前的揣测，只剩下最纯粹的，如同仰望神明般的，绝对敬畏。
“你是什么人？”
张卫-东那平淡的声音，打断了老者的笑声。
“也要去十万大山？”
老者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仰头又灌了一大口，这才懒洋洋地回答：“老夫就是个快要死的老酒鬼，还能是什么人。”
“去十万大山，自然是去弄点酒喝。”
这话一出。
张卫东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眸子，终于，泛起了一丝真正的，疑惑。
他微微挑了挑眉。
“十万大山，有酒？”
在他看来，那片连绵不绝的原始山脉，除了数之不尽的妖兽与天材地宝，剩下的，应该就只有茹毛饮血的野人了。
酒？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老者看到张卫东那难得一见的，充满了困惑的表情，那双醉眼惺忪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得意的，狡黠的光。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再次灌了一口酒，砸吧砸吧嘴，才慢悠悠地说道：“有。”
“不但有，而且，还是这世间，一等一的好酒！”
“别处，你想喝，都喝不到。”
云游子和苏月，听到这话，心脏都猛地一跳！
能被这等老怪物，称为“一等一的好酒”！
那该是何等的仙酿？！
难道……
一个让他们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们心底疯狂滋生！
难道，主人此行，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传说中的仙酿？！
而他们，竟然还以为，主人只是为了陪小小姐游玩？
何其愚蠢！
何其可笑！
张卫东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不喜欢这种，被人吊着胃口的感觉。
“说重点。”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老者脸上的得意，一僵。
他看着张卫-东那双已经泛起一丝不耐的眸子，最终，还是无奈地，再次叹了口气。
罢了。
跟这个不解风情的年轻人，实在是没什么乐趣可言。
“十万大山深处，有一只猴子。”
老者的声音，变得有些悠远，像是在回忆什么。
“那猴子，也不知活了多少岁月，别的爱好没有，就喜欢收集各种天材地宝，酿酒喝。”
“它酿的酒，名字也怪，叫‘猴儿酿’。”
“猴儿酿？”
张卫东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眸子，微微闪动了一下。
猴子，酿酒。
这几个字，让他那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心湖，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名为“怀念”的涟漪。
他不动声色地，再次打量了一眼这个邋遢的老者。
“这猴子，也自称齐天大圣？”
他随口一问，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然而，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落入那邋遢老者的耳中，却不亚于一道九天神雷！
“噗——”
老者刚灌进嘴里的一大口酒，当场就喷了出来，溅湿了他那本就油腻的衣襟。
他那双醉眼惺忪的眸子，在这一瞬间，瞪得滚圆！
那眼神，不再有之前的玩味与试探，只剩下一种，见了鬼般的，极致的骇然！
“你……你怎么知道？！”
他的声音，因为过度的震惊，都变得有些尖锐。
齐天大圣！
这个名号，早已随着那个时代的落幕，被埋葬在了岁月的尘埃里！
别说是在这小小的中域，就算是放眼诸天万界，如今还知道这个禁忌名号的，也绝不会超过一掌之数！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骨龄不过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竟然，就这么轻飘飘地，说了出来！
他到底是谁？！
云游子和苏月，看到老者这前所未有的失态，两颗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虽然听不懂“齐天大圣”是什么意思，但他们看得懂，这个连他们都看不透的恐怖老怪物，被主人的这一句话，吓破了胆！
主人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果然，都蕴含着他们无法理解的，通天彻地的深意！
张卫东看着老者那副活见鬼的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看来，是自己猜错了。
这个世界，并没有那只，大闹天宫的猴子。
他失去了追问的兴趣，只是淡淡地说道：“随便问问。”
老者：“……”
他看着张卫东那副风轻云淡，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的模样，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狠狠地抽搐着。
随便问问？
你他妈随便问问，差点把老夫的心肝都给问出来！
他那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张卫东，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史前巨兽。
许久。
他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混合着浓郁酒气的浊气，那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无尽的忌惮。
“那猴子，不叫齐天大圣。”
“不过……”老者顿了顿，那眼神，变得无比复杂，“在很久很久以前，它确实，捅破过一次天。”
张卫东的眼皮，终于，抬了一下。
哦？
这倒是有趣。
飞舟，在云游子的操控下，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驶入了那片苍茫无尽的十万大山。
甲板之上，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老者没有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往嘴里灌酒，那眼神，却时不时地，用一种充满了惊疑与戒备的目光，偷偷打量着张卫东。
而张卫东，则在把玩着那个老者刚刚给他的，灰扑扑的储物袋。
他甚至没有用神念去探查，只是用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着。
那感觉，就像是在抚摸一件，还算顺手的，新玩具。
“爸爸，这个爷爷好奇怪呀。”
囡囡拉了拉张卫东的衣角，小声地，告着状。
“他一直在偷看你。”
张卫东笑了笑，揉了揉女儿的脑袋。
“他不是在看爸爸。”
“他是在看，他自己的命。”
这话一出。
那邋遢老者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只拿着酒葫芦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他骇然发现，自己所有的心思，在这个年轻人面前，都像是被扒光了衣服的少女，无所遁形！
一股比之前，还要恐怖百倍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