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想像小时候那样揉一揉她的头发，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用力握住了她的肩膀，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对不起。”
他很想说艾莉尔一开始嫁过去的那几年里没能去见她是因为被父亲禁了足。
想说这些年想偷偷寄一些礼物给艾莉尔都被父亲拦下。
想说每个节日自己都会去她以前的房间坐一坐，可这些话最终都只化作一句简单的道歉。
他不清楚父亲到底为什么要阻止，但在成为家主，继承侯爵之位前。
他是不可能违背父亲的意愿。
所以…任何的解释都可能给妹妹带来麻烦或者困扰。
最终只能将所有不解与思念咽进肚子里，任由泪水模糊视线。
艾莉尔看着正值壮年的哥哥鬓角多出的白发，泪水流得更凶了。
明明他只比自己年长了三岁，如今却是一副四十多岁的模样。
艾莉尔用力点头道：“哥，我回来了。”
塞缪尔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抬手擦了擦眼角，目光落在赫特尔身上，“这位是？”
跟在艾莉尔身边的这位少女身形高挑，容貌像是精灵一样精致。
重点是对方的眼睛与嘴型有着与艾莉尔十分相似的模样，令塞缪尔感到了疑惑。
艾莉尔连忙擦去眼泪，拉过赫特尔的手，脸上露出几分骄傲的笑容：“她是我和帕兰特奇的孩子，赫特尔，赫特尔·斯奇尔。”
“赫特尔……”塞缪尔念叨着这个名字，眼神复杂了几分。
随即立刻换上温和的神色，对着赫特尔微微颔首，语气满是长辈的慈爱，“你好，我是你舅舅塞缪尔·索兰米。”
赫特尔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语气里的真诚，没有丝毫贵族的轻视，连忙躬身行礼：“舅舅您好，感谢您以前对妈妈的照顾。”
她直起身时，正好对上塞缪尔带着些许困惑的目光，心里了然。
自己这副远超实际年龄的外貌，确实容易引人疑惑。
塞缪尔果然没忍住，低声问艾莉尔：“妹妹，你女儿今年…不应该只有十岁吗？”
艾莉尔先是震惊，然后是喜悦地笑了笑道：“特儿她从小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不仅十分乖巧懂事，而且还很努力。”
“再后来跟着琉米尔城圣殿进行了修行，可能是因为这样所以长得比较快吧。”
塞缪尔虽然心里还有些疑惑，但看妹妹这副模样也就不再追问道：“委屈你和她了。”
他不再多问，让管家带着艾莉尔和赫特尔安置行李。
同时出声说道：“先去你以前的房间歇歇吧，这些年一直都有为你留着，还是你当年离开时的模样。”
“晚饭的时候，我们再好好聊聊。”
艾莉尔脚步一顿，眼眶又热了，轻声回应后，跟着管家朝属于自己的房间走去。
赫特尔跟在艾莉尔身后，目光扫过宅邸内部的环境。
她能感受到这座宅邸并不是那么冰冷。
还有管家在带领两人的过程中，会介绍宅邸这些年哪些地方做过了修缮，哪些地方重新改造过。
这些细微的举动让赫特尔认为，老老登对母亲这么冷淡可能有什么隐情？
在管家的带领下，赫特尔来到了艾莉尔曾经生活过的房间门口。
“小姐，需要我喊女仆帮您一起整理吗？”管家一边推开房门一边问道。
“没事，我想自己看看。”艾莉尔走进房间，里面的陈设果然如塞缪尔所说，与自己记忆中的模样几乎一致。
艾莉尔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管家看着自家小姐的背影，轻声道：“小姐，其实是老爷他让我每隔一段时间就派人过来打扫房间，还不允许里面的物品有变动。”
他顿了顿，转身对着赫特尔说道：“小小姐，您的房间就在隔壁，我现在带您过去。”
“有什么需要更换或者补充的东西，您跟我说就好。”
赫特尔轻轻点头，临走前又瞥了一眼母亲的背影。
只见艾莉尔已经趴在了床上，整个头都埋进了枕头里，肩膀微微耸动。
赫特尔攥了攥手心，转身跟着管家走出房门，轻轻带上了门。
隔壁房间的门被推开，入目是一片清新的淡蓝色调。
“小小姐，这房间是按照小姐当年的喜好改良的，您看看是否喜欢？”老管家站在门口，语气恭敬。
赫特尔单手抱着怀里睡得正香的雪泡，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墙角的空地上，轻声说道：“麻烦帮我准备一个宠物窝，要柔软些的。”
她指了指怀里团成球的雪泡，小家伙似乎察觉到动静，动了动耳朵，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老管家连忙应道：“没问题，小小姐，我这就去吩咐佣人准备。”说着便躬身退了出去，脚步轻得像一阵风。
赫特尔将行李箱放在衣柜旁，随后走到床边坐下，床垫的触感柔软却不失支撑力，比自己以前躺过的所有床都柔软舒适。
虽说自己是伯爵家的千金，但斯奇尔家没落多年，这般奢华的生活，赫特尔还是头一次体验。
不过这些对她而言，远不如身边人的安稳来得重要。
刚躺了没多久，房间门就被轻轻敲响。
“请进。”赫特尔应声后，一名穿着浅灰色女仆装的少女端着一个铺着丝绒垫的宠物窝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名推着餐车的的佣人。
为首的女仆将宠物窝放在墙角的小台阶上，又仔细调整了角度。
确保既通风又不会被阳光直射，随后躬身行礼：“小小姐，这是您要的宠物窝，里面垫了能安神助眠的草药。”
“如果您还有其他需求，随时可以拉响床头的银铃，宅邸内的佣人会立刻过来。”
赫特尔将雪泡轻轻放进宠物窝里，对着女仆点了点头：“多谢，暂时没其他需求了。”
女仆再次躬身致谢后，便带着佣人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临走时还细心地关上了房门。
赫特尔看了看窗外庭院里的景致，心里却始终惦记着母亲，躺了没五分钟就起身下了床。
她想找个机会试一下老老登的水平。
……
走出房间正好碰到刚才送宠物窝的女仆在走廊打扫。
赫特尔走上前，语气温和地问道：“请问一下，索兰米侯爵大人现在在府里吗？我想见见他。”
女仆连忙放下手中的抹布，躬身回答：“回小小姐，老爷一早就乘坐着马车出去了，管家先生说晚饭前应该能回来。”
赫特尔点点头，又问：“那我舅舅呢？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嗯…这个时间，少爷他现在应该是在骑士们训练的地方。”
“小小姐要是想去，到一楼后沿着黄银花的通道走到底右转就能看到了。”
女仆顿了顿，觉得只是口述不太好道：“小小姐，需要我带路吗？”
赫特尔笑着摆手：“没事，我自己过去就好。”
说完便朝着女仆所说的路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