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伞的声音通过舰桥的外部广播系统，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甲板。
那平静的、不带一丝情绪的两个字，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沸腾的人群头上。
喧闹的甲板，再次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向那个靠在栏杆上，吞云吐雾的白发男人。
“在我的字典里，信用，比钱值钱。”
顾伞将烟头在栏杆上摁灭，随手扔进旁边一个专门回收的金属桶里。
他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也面对着甲板上那个正对着他的、不知道是谁开启的直播镜头。
他知道，全世界都在看。
“江心妍。”他对着领口的麦克风下令。
“在，顾总。”通讯器里传来回应。
“打开全球直播。用我们自己的‘深蓝之声’频道，覆盖所有能接收到的平台。”
“……是。”江心妍迟疑了一秒，但还是立刻执行了命令。
几秒钟后，全球各大社交媒体平台，那些正在疯狂嘲讽“深蓝小丑”的用户们，突然发现自己的屏幕被一个强制弹窗所占据。
弹窗的画面，正是日出号的舰桥。
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顶着一头醒目白发的男人，正静静地站在镜头前。
直播间的人数，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开始飙升。
一亿。
五亿。
十亿。
全世界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这个刚刚沦为笑柄的男人身上。
【哟，小丑本人出来谢幕了？】
【这头发是新做的造型吗？染成白色博同情？这演技绝了！】
【快！大家快截图！新的表情包素材来了！】
【骗子！还我钱！我的养老金啊！】
弹幕如潮水般涌来，充满了戏谑、嘲讽和愤怒。
顾伞看着镜头，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那一张张幸灾乐祸的脸。
他没有解释末日为什么没来。
没有辩解自己是不是疯子。
甚至没有提一句自己的白发。
他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口吻，说了一句话。
“所有通过合法渠道，购买了深蓝科技发行的‘未来一号’至‘未来七号’系列债券的个人或机构。”
“从现在开始，我，顾伞，以我个人及深蓝科技全部资产作为担保。”
“启动无限额、无上限的提前兑付程序。”
“兑付比例，为票面价值的200%。”
“双倍回购。”
“立刻，马上。”
说完，他便转身，不再看镜头一眼。
直播，就此中断。
全世界都愣住了。
直播间里那铺天盖地的弹幕，都出现了长达数秒的停滞。
【？？？我没听错吧？双倍回购？】
【他是真疯了还是我疯了？哪有骗子最后还倒贴钱的？】
【这是新的骗术吗？想稳住我们，然后跑路？】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深蓝科技的债券规模至少在千亿美金以上，双倍就是两千亿！他拿什么还？】
网络上的质疑声还未散去。
日出号，数据中心。
江心妍看着顾伞刚刚下达的指令，手都在抖。
“顾总……您确定吗？双倍回告，这需要至少……至少2800亿美金的现金流！我们把整个日出号卖了都不够啊！”
“执行命令。”顾伞的声音冷得像冰。
“可是……”
“没有可是。”
江心妍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神中的犹豫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顶尖金融操盘手的绝对冷静。
“明白。”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十指在键盘上化作了一片残影。
一道道加密指令，通过日出号独立的卫星链路，发送到全球各地的金融中心。
“启动‘普罗米修斯’计划，抛售深蓝重工在开曼群岛、维尔京群岛、百慕大持有的所有离岸空壳公司股权，预计回笼资金450亿美金。”
“解锁‘赫淮斯托斯’协议，清算我们在伦敦金银市场协会（LbmA）的所有黄金储备，授权摩根大通进行场外大宗交易，预计回笼资金970亿美金。”
“激活‘潘多拉’程序，授权高盛，以我们持有的12项稀土元素提纯专利技术作为抵押，向中东主权财富基金申请紧急过桥贷款，额度1500亿美金，利息……无上限！”
一笔笔天文数字般的资产，被毫不犹豫地抛售、清算、抵押。
这些都是顾伞还有江心妍这两年来，为了应对末日之后的世界重建，所秘密储备的隐形资产。
是人类文明的“重启资金”。
现在，却被他用来填补这个因“末日未临”而产生的巨大窟窿。
资金如山崩海啸般涌入深蓝科技的清算账户。
然后，又如开闸泄洪般，流向全球数百万个债权人的账户。
第一个收到回款的，是沪市的一位普通退休教师。
他当初抱着支持国产高科技的心态，买了10万元人民币的深蓝债券。
当手机银行提示他，“您尾号xxxx的账户，入账人民币.00元”时，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反复确认了三遍，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紧接着，华尔街。
一家大型对冲基金的交易员，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账户里多出来的1.2亿美金。
他们本来已经做好了这笔6000万美金的投资血本无归，甚至准备启动法律程序起诉深蓝科技的准备。
结果……对方不仅还钱了，还多给了一倍？
“老板……那个顾伞……他真的退钱了，双倍。”交易员的声音都在发飘。
基金经理看着屏幕上的数字，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
同样的一幕，在全球各地不断上演。
每一个收到双倍回款的人，都傻了。
全网的嘲讽声，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戛然而止。
人们不再关心末日是不是骗局，不再嘲笑那个白发的“小丑”。
他们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无法理解的问号。
这个叫顾伞的男人，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日出号甲板上。
那些叫嚣着“退钱”的幸存者们，也陆续通过手机收到了银行的通知。
他们投在日出号项目上的钱，无论是通过购买债券，还是直接投资，都以双倍的形式，回到了他们的账上。
看着那一串串数字，所有人都沉默了。
愤怒的火焰，被这突如其来的巨款浇灭了。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错愕，再到迷茫。
他们搞不懂。
如果顾伞是骗子，为什么要用这种自杀式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顾伞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恢复了平静的黑色大海。
【用钱，能买来闭嘴。】
【但买不来信任。】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甲板上那五千张迷茫的脸。
“钱，已经退给你们了。”
“现在，我们来谈谈……人的问题。”
他的声音，让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