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闷的撞击声通过麦克风传遍了直播间。
泥浆四溅。
镜头剧烈晃动了一下。
那辆由拖拉机底盘改装的钢铁怪兽，车头狠狠顶在了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礁石上。
并没有想象中的零件崩飞。
也没有水箱破裂的白烟。
只有礁石碎裂的声音。
咔嚓。
那块坚硬的花岗岩，被生生撞出了一道裂纹，随后崩塌了一角。
顾伞坐在驾驶室里。
身体被四点式安全带死死勒在座椅上。
刚才的冲击力让他胸口发闷。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推开车门。
跳进没过脚踝的泥水里。
手里依然稳稳地拿着防抖云台。
镜头对准了车头。
那块8毫米厚的钢板向内凹陷了一块，掉了一大块漆，露出了里面银灰色的金属光泽。
除此之外。
没有任何结构性损伤。
“看到了吗？”
顾伞指着那个凹痕。
呼吸有些急促。
“如果是你们的保时捷或者路虎。”
“刚才这一下。”
“水箱已经爆了，大梁已经歪了，安全气囊会把你打得鼻青脸肿。”
“而在末日。”
“车坏了，就等于死。”
他拍了拍滚烫的引擎盖。
“但这玩意儿。”
“它只是擦破了点皮。”
“它还能跑，还能撞，还能带着你冲出洪水。”
直播间的弹幕疯狂滚动。
“卧槽！这硬度！”
“这特么是坦克吧？”
“刚才那一下我看着都疼。”
“主播，这车卖吗？多少钱？”
“楼上的别傻了，这是改装车，上不了路，交警分分钟教你做人。”
顾伞看着弹幕。
【上路？】
【等到秩序崩塌，红绿灯熄灭，城市变成废墟。】
【那时候，路是人走出来的。】
【或者说，是这辆车碾出来的。】
他对着镜头。
眼神平静。
“有人问卖不卖。”
“我的回答是：卖。”
“但不是卖这辆破烂。”
顾伞转身。
背后的泥滩上，那辆丑陋的原型车静静停着。
“这只是个验证底盘的玩具。”
“我要造的。”
“是真正的移动堡垒。”
顾伞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A3纸。
展开。
举到镜头前。
那是赵勇昨晚连夜画出来的概念图。
虽然线条粗糙。
但那种暴力美学扑面而来。
全封闭装甲车身。
防爆实心轮胎。
车顶预留的武器站接口。
还有车尾的螺旋桨推进器。
“全车防弹钢板，厚度12毫米，抵御7.62毫米步枪直射。”
“底盘升高40厘米，涉水深度1.5米。”
“加装喷水推进器，水陆两栖。”
“配备核生化三防系统，车内自带正压氧气循环。”
顾伞的声音很轻。
但每一个参数报出来。
都像是一记重锤。
“这不是为了让你们去越野。”
“是为了让你们在洪水里，冰原上，变异兽群里活下去。”
顾伞停顿了一下。
脑海中闪过前世的画面。
那是洪水纪元的第二个冬天。
气温零下五十度。
冰封的海面上。
一只体长超过五米的白色巨兽，正在追逐一支幸存者车队。
那是一群被称为“冰兽”的变异北极熊。
它们的力量大得惊人。
一巴掌就能拍碎普通轿车的车顶。
那支车队里有路虎卫士，有猛禽皮卡。
但在冰兽面前。
就像是纸糊的玩具。
车窗被拍碎。
驾驶员被拖出来撕碎。
鲜血染红了冰面。
只有一辆隶属于军方的轻型装甲车逃了出来。
因为它的铁皮够厚。
因为它的动力够猛。
【那时候我就发誓。】
【如果有下辈子。】
【我一定要搞一辆比那还要硬的车。】
【甚至……我要给它装上炮。】
顾伞收回思绪。
看着镜头。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这车肯定很贵。”
“没错。”
“这种配置，放在军火市场上，至少两百万起步。”
“但我不卖两百万。”
“也不卖一百万。”
“预售价：30万。”
直播间瞬间安静了一秒。
然后彻底炸锅。
“30万？主播你疯了？”
“这配置卖30万？光钢板钱都不够吧？”
“骗子！绝对是骗子！”
“肯定是收了定金就跑路！”
“这要是真的，我倒立吃翔！”
顾伞看着那些质疑的弹幕。
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30万确实亏本。】
【按照bom成本核算，光是动力总成和特种钢材，成本就在45万左右。】
【每卖一辆，我就要亏15万。】
【但那又怎样？】
【我根本不需要等到交车的那一天。】
“定金五万。”
“不退不换。”
顾伞直接让导播切出了预售链接。
屏幕下方出现了一个二维码。
“交车时间：2025年6月1日。”
“也就是明年儿童节。”
“到时候。”
“如果我交不出车。”
“或者车没有达到我承诺的标准。”
“深蓝方舟公司还在。”
“我顾伞还在。”
“你们可以来龙牙岛，把我撕了。”
顾伞的声音很冷。
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明年6月。】
【距离末日还有三个月。】
【到时候，货币体系已经开始动荡。】
【物价会飞涨。】
【但这五万定金，现在是真金白银。】
【我要用这笔钱，去买机床，去买生产线，去囤积真正的战略物资。】
“限额五百辆。”
“第一批预售。”
“现在开始。”
顾伞没有倒数。
也没有喊“上链接”。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泥水里。
看着手机屏幕。
后台的数据开始跳动。
12辆。
58辆。
136辆。
数字攀升的速度并不快。
毕竟五万块不是小数目。
而且是一年后的期货。
但这正是顾伞想要的。
能在这个时候毫不犹豫掏出五万块定金的人。
要么是极度信任他的死忠粉。
要么是嗅觉敏锐的投机者。
或者是那些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富人。
“叮。”
“叮。”
“叮。”
手机的提示音不断响起。
那是资金入账的声音。
十分钟后。
数字停在了982辆。
还差18辆满额。
顾伞没有催促。
他知道。
第一批种子用户已经够了。
四千九百多万。
这笔钱。
足够解决p3实验室的燃眉之急。
也足够支付收购农机厂的首付款。
“好了。”
“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
“抢到的，恭喜你们。”
“你们拿到了一张通往新世界的站台票。”
“没抢到的，也不用急。”
“第二批预售会在下个月开启。”
“到时候，价格会上涨20%。”
说完。
顾伞直接切断了直播。
屏幕黑了下去。
但他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原地。
看着那辆满是泥浆的原型车。
【骗子吗？】
【也许吧。】
【我拿着注定会贬值的纸币，去换取生存的物资。】
【这对那些买车的人来说，或许不公平。】
【但等到洪水淹没城市。】
【当那些变异的海兽爬上陆地。】
【当利维坦的阴影笼罩海面。】
【这辆车。】
【会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哪怕我只能交付一百辆。】
【那也是一百个家庭的希望。】
“顾总。”
赵勇从旁边的草丛里钻了出来。
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爆了。”
“最后那一分钟，直接满单了。”
“一千辆，全部售罄。”
“五千万，已经全部到账。”
赵勇的手有些抖。
他当过兵，见过大场面。
但这种十分钟进账五千多万的生意。
他还是第一次见。
“老王那边已经联系好了。”
“农机厂的老板听说我们要全资收购，高兴得差点脑溢血。”
“那条生产线虽然旧了点。”
“但底子好。”
“只要稍微改一下模具。”
“就能生产我们要的车架。”
顾伞接过平板。
看了一眼账户余额。
那一串长长的零。
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告诉老王。”
“别省钱。”
“把那些老师傅都留下来。”
“工资翻倍。”
“另外。”
“去联系重工集团。”
“我要订购两台五轴联动机床。”
“还有那台万吨水压机。”
赵勇愣了一下。
“顾总，那玩意儿可是管制设备。”
“而且死贵。”
“一台就要上千万。”
“这点钱……”
顾伞打断了他。
“钱不够，就继续预售。”
“只要有订单，就能去银行贷款。”
“以深蓝方舟现在的流水。”
“贷个几亿不是问题。”
赵勇看着顾伞。
喉结滚动了一下。
“顾总。”
“您这是在玩火啊。”
“要是明年交不出车……”
“或者资金链断了……”
“那就是特大诈骗罪。”
“最少无期起步。”
顾伞转过头。
看着赵勇。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赵勇。”
“你觉得。”
“如果明年9月1日。”
“洪水真的来了。”
“法律还在吗？”
赵勇沉默了。
他看着远处波涛汹涌的大海。
没有说话。
“如果末日没来。”
顾伞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
“那我就去坐牢。”
“用我的后半生，去赎罪。”
“但如果末日来了。”
“这一千辆车。”
“就是一千座移动的堡垒。”
“它们能装上机枪。”
“能装上火焰喷射器。”
“甚至……”
顾伞的声音低了下来。
只有赵勇能听见。
“等到技术成熟。”
“我们可以在车顶装上30毫米机关炮。”
“那种火力。”
“就算是初期的变异兽。”
“也能被打成筛子。”
赵勇的眼睛亮了。
那是属于军人的本能。
那是对重火力的渴望。
“明白了。”
赵勇站直身体。
“我去安排。”
“这周之内。”
“我会把生产线拉回来。”
“哪怕是抢，也要把设备抢回来。”
顾伞点了点头。
看着赵勇远去的背影。
他拿出了手机。
拨通了江心妍的电话。
“喂。”
“顾总。”
电话那头传来江心妍疲惫的声音。
背景音里是键盘敲击的声响。
“预售合同拟好了吗？”
“拟好了。”
江心妍的声音很专业。
“我在合同里加了不可抗力条款。”
“包括但不限于地震、海啸、火山爆发、极端气候灾害。”
“如果发生上述情况导致无法交付。”
“甲方不承担违约责任。”
“并且。”
“预售资金将优先用于生产线的建设和原材料采购。”
“一旦投入生产。”
“定金不予退还。”
顾伞听着。
【果然是专业的。】
【这合同简直就是流氓条款。】
【但在法律上，它无懈可击。】
“很好。”
“发给法务部备案。”
“另外。”
“去查一下国家的产业扶持政策。”
“新能源汽车，特种车辆改装。”
“应该有不少补贴。”
“既然要做。”
“就要做得像那么回事。”
“我们要拿国家的钱。”
“办全人类的事。”
江心妍沉默了几秒。
“顾伞。”
她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而不是顾总。
“你真的确定。”
“末日会来吗？”
“如果这一切只是你的臆想。”
“那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
“都在把你推向深渊。”
顾伞抬头。
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颜色。
“江心妍。”
“我也希望我是个疯子。”
“我也希望这一切都是臆想。”
“那样的话。”
“这个世界该多美好。”
顾伞挂断了电话。
他一个人站在空旷的泥滩上。
海浪拍打着礁石。
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翻身。
【利维坦。】
【那个吞噬了我的怪物。】
【那种绝望的窒息感。】
【海水灌入肺部的灼烧感。】
【我永远不会忘。】
顾伞握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这一世。】
【我不会再是那个手无寸铁的博士。】
【我要建立一只钢铁军团。】
【我要用重炮。】
【用导弹。】
【把你炸成碎片。】
【哪怕为此背上骗子的骂名。】
【哪怕为此下地狱。】
顾伞闭上眼睛。
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为了人类最后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