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七点十五分，龙牙岛码头。
阳光穿透薄雾，照射在日出号斑驳的船舷上，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和切割钢板产生的焦糊味。
刘建国带来的工程队效率极高，仅仅进场六个小时，船体右侧的货舱区就已经搭起了脚手架。
顾伞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手里握着一瓶矿泉水，电脑屏幕上，后台数据正在跳动。
“车载破窗器”的预售链接虽然已经下架，但最终定格的数字是：34,215单。
按照每单199元计算，总金额达到了6,808,785元。
苏晓晓顶着两个黑眼圈，手里捧着平板电脑，声音沙哑却亢奋。
“船长，加上昨晚直播的打赏，我们的流动资金回到了九百万。”
“除去支付给中船重工的管网改造预付款，还能剩下大概三百五十万。”
顾伞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不够。”
“光是那一套负压排污系统，报价就是一百八十万。”
“还有五十个居住单元的硬装材料费，缺口至少还有五千万。”
苏晓晓咬了咬嘴唇，“那……咱们再带一波货？”
顾伞摇了摇头，“带货只能救急，救不了命。”
“这种恐慌性消费是一次性的，而且还会消耗我们的信誉度，我们需要更稳定的资金流。”
就在这时，顾伞放在桌上的专用手机震动了一下，这是一个加密的通讯软件。
发信人：Lin。顾伞点开消息，是一份长达三十页的pdF文档，名为《日出号医疗舱生物安全升级方案（p3级）》。
紧接着，一条文字消息跳了出来。
【Lin：看了你昨晚关于居住区的直播。】
【Lin：你的设计有致命缺陷。如果是应对全球性的冰川融化，释放出的远古病毒大多通过气溶胶传播。你设计的普通隔离区根本挡不住。】
【Lin：我调整了通风管道设计，增加了三道hEpA高效过滤网和独立的负压循环系统。】
【Lin：pcR仪、超低温离心机、生物安全柜，我已经下单了，总价两百四十万。厂商会在明天下午把货送到岛上。】
顾伞看着屏幕。两百四十万。
加上之前的那笔转账，这个女人在短短两天内，已经在一条还未起航的船上砸下了四百多万。
【这就是专业人士的判断力。】
【她不需要我相信末日，她只需要计算风险。一旦冰川病毒真的爆发，这间p3实验室就是全人类最后的防线之一。】
顾伞回复：【收到。我会让刘工预留接口。】
对方似乎就在等着他的回复，下一秒，又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Lin：还有一件事。昨天说的血样，采集好了吗？冷链快递员已经在码头门口了。】
顾伞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岗亭。
一辆印着“顺丰医药冷链”标志的面包车正停在那里。
顾伞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医疗包，撕开一次性采血针的包装。
苏晓晓有些紧张地凑了过来，盯着那根针头，“船长，她为什么非要你的血啊？”
“她不会是想拿去搞什么克隆人吧？”
顾伞没有理会苏晓晓的脑洞，他熟练地将止血带扎在左臂上，拍打了几下肘窝。
因为长期熬夜，他的血管并不像那些特种兵一样粗壮，反而显得有些细弱。
【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
【虽然意志是重生的，但肉体依然是那个坐了十年办公室的大学讲师。】
针头刺入，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导管流入负压采血管。
10cc，两管。
顾伞看着那鲜红的液体，嘴角露出一丝自嘲，“她不是想克隆我，她是怀疑我嗑药。”
苏晓晓瞪大了眼睛：“哈？嗑药？”
“一百公里负重越野，我一个文弱书生能跟下来，而且还没有横纹肌溶解。”
“每天只睡三个小时，还能保持这种高强度的思维运转。”
顾伞拔掉针头，按住棉签，“在生物学专家的眼里，这不符合生理学常识。”
“她怀疑我在使用苯丙胺类的兴奋剂，或者是某种未知的军用增强药物。”
“她怕我这个‘船长’随时会因为药物副作用而猝死，或者精神失常。”
【验就验吧。】
【我的依靠不是药物，而是对未来绝望的恐惧。那种恐惧，比任何兴奋剂都有效。】
【而且，建立这间实验室，不仅仅是为了验我的血。】
【上一世，‘黑血热’瘟疫带走了营地里40%的人。当时我们没有显微镜，没有试剂盒，只能看着战友全身溃烂。】
【这一世，我要让林雪在病毒爆发的第一天，就拥有对抗它的武器。】
顾伞将采血管封箱，推给苏晓晓。
“送过去吧。顺便告诉她，如果化验结果显示我没嗑药，记得让她追加一百万的营养费。”
苏晓晓抱着箱子，愣愣地点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十分钟后，她跑了回来，手里拿着顾伞的另一个商务手机。
“船长！那个Jason又发消息来了！”
苏晓晓把手机递给顾伞，屏幕上是几条未读短信。
【Jason：顾总，车载挂件预售七百万，确实厉害。但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这只是昙花一现。】
【Jason：我们高层刚才开了紧急会议。我们可以放弃全网独家，只要抖音平台的首发权。签约费维持五千万不变。】
【Jason：另外，我们可以动用字节跳动的海外算法，帮你在tiktok上做定向推广。这是我们最后的底线。顾总，做人要识时务。】
顾伞扫了一眼，并没有回复。
他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VpN软件，网页跳转。
Youtube后台。
昨晚那场直播的切片视频，已经被上传到了一个名为“Ark project（方舟计划）”的账号上。
视频标题：《this man is building a city for the End of the world（这个男人正在为世界末日建造一座城市）》。
发布时间：4小时前。播放量：420,000。评论数：12,000。
虽然和国内的数据没法比，但这只是第一条视频，而且是在没有任何推广的情况下。
评论区里，各种语言混杂。
【User992（英语）：crazy concept. but the engineering looks legit.（疯狂的概念。但工程看起来很专业。）】
【Santiago_chile（西班牙语）：如果真的有大洪水，智利的海岸线会最先消失。我也想造一艘这样的船。请问有图纸吗？】
【Sakura_JpN（日语）：这种改造思路……简直就是海上的移动堡垒。主播是专业的吗？】
还有一条来自中东地区的评论，被顶到了高赞。
【Falcon_UAE（阿拉伯语）：很有趣。如果这个方舟真的有VIp舱位，我愿意支付一百万美元的定金。前提是，你能证明它能抗住十级海况。】
顾伞指着那条阿拉伯语的评论，“看到了吗？”
“这才是我们要找的客户。”
“一百万美元的定金，换算成人民币是七百多万。这只是一个席位。”
顾伞关掉网页，拿起手机。
给Jason回了一条信息。
【顾伞：没兴趣。】
只有三个字，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讨价还价。
苏晓晓看着那条回复，感觉心都在滴血。
“船长……那可是五千万啊……还有tiktok的推广资源……”
“咱们拒绝得是不是太干脆了？”
顾伞站起身，走到墙边的白板前。
拿起马克笔，在“资金来源”那一栏，写下了“全球预售”四个字。
“晓晓，你要明白一个道理。”
“如果你把自己当成一个网红，那你永远只能赚平台的打赏和广告费。”
“如果你把自己当成一个救世主，那你赚的，是买命钱。”
“对于那些顶级富豪来说，五千万只是他们车库里一辆跑车的价格。”
“但如果这艘船能让他们在末日里活下去，别说五千万，五个亿，他们也会掏。”
【Jason那种人，眼里只有流量变现的KpI。】
【他看不懂什么叫末日经济学。在灾难面前，货币会贬值，黄金会失效。】
【唯一硬通货，是生存的概率。】
【我要做的，就是把这个概率，包装成世界上最昂贵的奢侈品。】
顾伞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八点。
距离“死亡海岛”直播，还有倒计时56小时。
“通知赵勇，让他把那一百把改装鱼枪验收一下。”
“还有，准备一艘快艇。明天一早，我要去试枪。”
苏晓晓愣了一下，“试枪？在那儿试？”
顾伞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波涛汹涌的海面，“就在这片海域。”
“有些东西，已经顺着洋流游过来了。”
昨天夜里，船上的声呐系统捕捉到了几个异常的信号。
体型巨大，移动速度极快。
不像是鱼群，倒像是某种刚从深渊里苏醒的猎手。
【肉体虽然还是凡人，但手中的武器必须进化。】
【既然科学的手段（林雪的研究）已经启动了，那暴力的手段，也该亮亮刃了。】
顾伞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机屏幕上，林雪发来了第三条消息。
【Lin：血样我收到了。另外，提醒你一句。最近太平洋暖流异常活跃，龙牙岛附近的水温升高了2度。小心点，这种异常水温会让某些深海生物变得躁动。】
顾伞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他关上窗户。
将海风和喧嚣隔绝在外。
既然这个世界已经开始发烧。
那就看看，谁能挺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