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魔王坐在避水金睛兽背上,那些对话一个字不落地灌进了耳朵里。
他攥着缰绳的手指猛地收紧了,那根玄铁缰绳被他攥得咯吱咯吱响,几乎要变形。
路边的几只小妖一抬头看见他,脸瞬间白了。
牛魔王一脚踹开面前那块半人高的挡路石,石头滚出去砸断了三棵胳膊粗的小树,咕噜咕噜滚到山坡底下去了。
那几个交头接耳的小妖吓得魂飞魄散,“哗啦”一声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
“你们他娘的说什么?”牛魔王的嗓门震得整座山头都在嗡嗡响,“谁跟谁好上了?!再说一遍?!”
跪在最前面那只猴子精抖得跟筛糠似的:“大……大王,小的也是听翠云山那边的兄弟说的……说铁扇公主跟一个叫王程的散修……在……在一张床上睡了快半个月了……大王您……您别打小的……”
牛魔王的拳头攥得咯吱咯吱响。
他转过身去,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壁上,“轰”的一声,那面一人多高的石壁当场炸裂开来,碎石飞溅了满坡。
“王程……好你个王程……”
牛魔王坐在兽背上,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好几下,然后猛地一勒缰绳,避水金睛兽嘶鸣一声调转方向,朝翠云山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一路他脑子里全是火。
铁扇公主的笑、她挽着别人的胳膊、她鬓边那朵陌生的花、她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她看他哪怕是吵架的时候也带着点软,可那天在竹林里她看他的时候,那点软没了。
他越想越觉得浑身都在烧,像被人架在火上翻来覆去地烤。
避水金睛兽驮着他冲到翠云山脚下的时候,牛魔王连停都没停,直接沿着山径冲了上去。
可是冲到半山腰,他忽然感觉到不对劲——太安静了。
以前铁扇公主在的时候,翠云山再怎么清静也总能听见一点动静,要么是她在灶台前刷锅洗碗的声响,要么是她练扇子时呼呼的风声,可今天什么都没有,整座山头安静得像一座空坟。
牛魔王的心沉了一下。
他催着避水金睛兽冲到那座熟悉的小院门口的时候,他终于看清了——院子里空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东厢房也是空的。
灶台是冷的,碗筷收得干干净净,像是好几天没人用过。
他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那只攥着混铁棍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这一路想了无数种可能。
铁扇公主看见他会哭,会骂,会拿扇子扇他,甚至他想过她会跟王程并肩站着跟他打一架。
可他唯独没想过,她不在。
他不怕她闹,不怕她骂,不怕她动手。
她闹他骂他打他,说明她还在乎他。
可现在她不在,连个人影都没有,像是压根没把他当回事。
牛魔王站在空无一人的院子里,那股憋了好几天的火气终于炸了。
他猛地转过头,冲着空气吼了一声:“铁扇——!!!”
没有人回答。
山风穿过竹林,发出一阵沙沙的响声,像是在替他尴尬。
牛魔王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他忽然抬手一拳砸在旁边的门框上,“砰”的一声,那扇刚被王程扶好没多久的门板又裂成了两半,碎木头渣子溅了一地。
他又是一拳砸在院墙上,昨天刚被王程简单修补过的青石墙当场又塌了一块,碎石哗啦啦滚了一地。
“出来——!!你们给我出来——!!!”
他的声音又粗又沉,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撞墙的野兽,震得整片竹林都在抖。
可回应他的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声鸟叫。
牛魔王在院子里站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他砸了石桌,那石桌被他一掌劈成了三块;
他踢翻了水缸,半缸养着红鱼的剩水哗地淌了一地;
他把院子里那棵刚开花的小桃树连根拔起来扔出了墙外。
可无论他怎么砸怎么踹怎么吼,那个扎着高马尾穿暗红短打的影子始终没有出现。
他站在一片狼藉的院子里喘着粗气,目光最后落在晾衣绳上那条水红色的裙子上。
他走过去,一把拽下来,攥在手里——裙子还带着一点晒过日头后残留的温热,像是主人刚离开不久。
他攥着那条裙子站了很久,然后把它揉成一团塞进怀里,转身大步走出了院子。
避水金睛兽驮着他下山的时候,路边草丛里又传来细细碎碎的议论声。
“啧啧,牛魔王这是被气成什么样了……洞府都给砸了……”
“可不是嘛,人家铁扇公主早就跟别人跑了,他砸洞府有什么用?”
“别说了别说了,他看过来了——”
牛魔王没有回头。
他攥着怀里那条裙子的手在微微发抖。
山风迎面吹过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吹得他眼眶有些发酸。
翠云山的这个下午,阳光暖融融地晒着,王程正带着铁扇公主在山脚下的镇子上吃一碗凉粉。
镇子不大,摊子支在街角,老板娘是个圆脸的中年妇人,红油往凉粉上一泼,滋滋地响。
铁扇公主埋头吃得正香,腮帮子鼓了一边。
她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还沾着一点红油:“你说牛魔王现在在干嘛?”
王程把最后一口凉粉咽下去,放下筷子想了想:“大概在砸你家院子。”
铁扇公主没说话,嚼了两下咽了,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
然后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树叶在空中打了几个转才落地:“砸吧。反正我也不打算回去了。”
她说完又低下头吃粉,吃得比刚才更香了。
旁边路过的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经过时,她抬头喊了一嗓子:“老伯,来两串!”
晚风吹过来的时候,翠云山的竹林还在沙沙地响,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