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J市老城区，“老陈记”土菜馆。
这是一家有些年头的馆子了，门脸不算大，两层小楼，招牌上的红漆被风雨洗刷得有些发白，透着一股老字号特有的沉实劲儿。
店里的装修说不上好，桌椅都有些旧了，但胜在干净，厨房玻璃擦得锃亮，能看见里面忙碌的人影。
主打的是本地家常菜和川菜，分量足，味道地道，价格实惠，因此生意一直不错，熟客很多，晚饭时分常常满座，人声鼎沸中弥漫着菜肴的香气和市井的烟火气。
菜馆的老板姓陈，名字很土，叫陈富贵，五十来岁，矮胖身材，头顶微秃，平时总是穿着一身不太合体的西装，脸上习惯性堆着生意人的笑。
熟客和员工都知道，这位陈老板其实不太管店里具体事务。每天只是在关门前来收一下帐。日常经营，全交给了店里雇的一位能干的女经理和几个老伙计。
然而最近几天，情况变得有些不同。
陈老板出现在店里的时间明显变长了，常常中午就来，一待就是一整天。
他也不怎么待在柜台，而是背着手，在并不宽敞的店里慢悠悠地转悠。
看看后厨的备料，翻翻冰柜的存货，或者干脆就站在大堂角落，甚至默默地盯着吃饭的客人们，似乎对一切都很好奇。
到了晚上打烊，他也不再急着走，总是以“盘账”、“商量明天采买”、“检查安全隐患”等各种借口，把那位模样周正的女经理单独留下来。
有时候如果经理不在，他退而求其次，也会留下年轻些的女收银员，甚至是女服务员。
店里员工私下里早就骂开了，“老色魔”、“发神经了”、“迟早出事”……但碍于饭碗，没人敢当面说什么。
那位女经理姓王，其实已经结婚了，丈夫在工厂上班，孩子刚上小学。
她知道老板留下她没安好心，眼神里的那点东西她看得懂。
她也想过辞职，可眼下工作难找，家里负担不轻，这里的薪水确实比别处高一些，而且每次留下，对方还会额外给一笔“巨款”，往往是一天的营业额。
也因如此，她从忍着，变成主动留下。
今晚，店里的客人都走光了，灯熄灭了大半，只剩下后厨一盏小灯还亮着。
里面没人，只是老板喜欢那里。
王经理看了看墙上指向十一点的钟，又看了看坐在柜台后、目光幽深地盯着她的老板，心里又是紧张，又是期待。
只是她没有注意到，柜台后的陈老板，那只总是不自觉微微眯起的右眼深处，一抹猩红血丝正缓缓舒展。
而此时，菜馆对面的阴影里，停着两辆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车窗贴着深色膜，从外面看不清里面。
车内几个屏幕亮着微光，显示着从不同角度、透过菜馆玻璃和窗帘缝隙拍摄到的模糊内部画面。
虽然没有声音，但陈老板和王经理的身影清晰可见，两人正手牵着手走进后厨。
吴队坐在其中一辆车，眉头紧锁，脸色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沉。
他今年四十有八，干刑警快三十年了，看着那个与自己女儿有几分相似的女经理主动投怀，他就觉揪心，但也无可奈何。
“继续盯着，注意所有细节。”吴队不想看这些，接着拉开车门：“我下去透口气。”
今天的晚风有点大，吴队走到车尾背风处，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侧过身，用夹克衫的下摆挡着，低头打火。
咔嚓，火苗蹿起。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极其淡雅香水味，混杂着夜风钻入鼻腔。
吴队抽烟的动作猛地顿住，抬头朝着香味飘来的上风口望去。
菜馆侧后方，一个连接着老旧居民楼的窄巷入口处，静静地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孩的身影，身形高挑曼妙，穿着一身极其醒目、与周围破旧环境形成荒诞对比的洁白色晚礼服式婚纱，裙摆轻盈，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她的脸上戴着一张光洁无瑕的陶瓷面具，面具上镶嵌着两颗水滴状的蓝宝石，从眼角处垂下，仿佛一个正在无声哭泣的表情。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她手中握着一张造型古朴优雅的长弓，弓身似木非木，流转着微弱的光泽。
而她的肩头，还立着一只通体燃烧着赤红火焰的鸟类生物！那生物形似猎鹰，但完全由跃动的火焰构成。
它安静地立在女孩肩头，火光映照着洁白的婚纱和面具，投下摇曳的光影。
这幅景象，超出了吴队二十多年刑侦生涯所积累的所有经验范畴。诡异，惊悚，不真实……却又无比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啪嗒。
他嘴上的香烟掉在了地上，溅起几点火星。
长弓女孩……再次出现了！
极度的震惊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刻入骨髓的职业本能让他瞬间做出了反应。
“不许动！警察！”
他厉声大喝，右手以最快速度探入腋下枪套，拔出手枪。
同时左手按住耳麦，疾呼：“全体注意！发现极度可疑目标！女性，白衣，面具，持弓，肩有火焰鸟！在目标建筑侧后方巷口！立刻封锁该区域！支援！”
然而，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那个白影动了。
身形如同没有重量一般，轻盈地一个侧闪，便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身后那条漆黑狭窄的巷道之中，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白色残影。
“追！”吴队对着耳麦吼了一声，毫不犹豫地拔腿就朝巷口冲去。
其他车上的便衣刑警也纷纷反应，有人冲下车试图包抄，有人守住菜馆门口和各个路口。
吴队第一个冲到巷口，巷子里堆着杂物，昏暗无光。
他打开强光手电，光束刺破黑暗，飞快地扫视，可是空无一人，只有堆放的破旧家具和垃圾袋在光影中投下扭曲的影子。
“见鬼了？！”吴队心头一沉。这巷子并不深，是条死胡同，两边都是高墙，尽头是一堵封死的砖墙。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在短短两三秒内消失？
“吴队！菜馆！看菜馆！”耳麦里突然传来队员急促的呼喊，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吴队猛地回头，看向“老陈记”土菜馆。
就在所有警察的注意力被白衣女孩吸引，部分人冲向小巷，场面略显混乱的这一刻——
唳！
一声清越如金石交击的啼叫，陡然划破夜空！
只见菜馆二楼一侧的屋顶边缘，一道炽烈的火线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
在众人骇然的目光注视下，狠狠地撞破了二楼一间包厢的窗户玻璃，砸进了菜馆内部！
哗啦——！轰！
玻璃粉碎的巨响和某种沉闷的撞击、燃烧声同时传来！
“啊——！！！” 紧接着，是一声凄厉到变调的男性惨叫响起。
“救命啊——！着火了！杀人了！！” 随后又响起一个惊恐到极点的女人尖叫声，以及桌椅被撞倒、东西摔碎的混乱声响。
“快！冲进去！” 吴队目眦欲裂，再也顾不得搜寻那个神秘的白衣女孩，转身就朝着菜馆大门狂奔。
其他刑警也反应过来，有人已经抬起脚开始猛踹那扇从里面锁上的玻璃店门。
哐当！门被暴力撞开。
几名持枪刑警率先冲入，强光手电和枪口指向前方，浓烟和焦糊味扑面而来。
大厅里一片狼藉，王经理瘫坐在离柜台不远的地上，满脸泪痕，衣衫不整，正指着后厨方向，语无伦次地哭喊：“火……火鸟……老板……老板他……”
手电光束和随后赶到的吴队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后厨。
那里，散落着一些焦黑的、疑似衣物的碎片。
而在碎片中央，是一张彻底失去水分、紧贴着骨骼轮廓、如同被精心鞣制后又快速风干了的……完整人皮，右眼眼眶处，只剩下一个边缘焦黑、仿佛被高温瞬间熔穿的空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