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数据层在透明记忆层内部持续生长。
从碎屑凝聚成层的那一天起,它就以和心跳完全同步的节奏缓慢吸收着三块数据区块在循环流动中持续产生的法则碎屑。
每吸收一批碎屑,新层的厚度就增加极其微小的一层。
增加的幅度小到在法则感知层面几乎不可测量,但它确实在增加。
苏凡每天清晨醒来的时候都会安静地感知一会儿那层新数据层的厚度变化。
变化的幅度极小,但持续稳定。
它永远不会在某一天突然增厚一大截,它只会在每一天里增厚一丝。
一丝接一丝地积累。
第二十天的时候,新层的厚度已经达到了最初凝聚时的两倍。
它覆盖了旧域核心镜像区块和城墙历史数据区块以及旧域情绪弧线数据区块三块区块的接触面,在三块接触面上形成了一层均匀的法则覆盖层。
覆盖层和三个区块之间的法则接触点数量已经增加到了近千个。
每一个接触点都在持续进行着极其微弱的法则数据交换。
交换的内容是三个区块各自的法则特征数据在三块接触面上汇聚之后形成的新数据。
那些新数据在覆盖层内部持续流动着,像是三条不同源头的河流在汇聚之后形成了一条新的河流,在新层的内部空间中沿着固定的路径循环流动。
路径的走向和心跳的节奏完全同步。
新层的内部结构已经初步形成了。
墟蹲在夹缝边缘右手插在胸口感应了极久才抽出来。
新层里的法则数据流形成了固定的循环路径。
路径的起点在旧域核心镜像区块的接触面上,流经城墙历史数据区块的接触面,流经旧域情绪弧线数据区块的接触面,然后回到起点。
流经每一个接触面的时候,它都会吸收一层对应的数据特征。
吸收之后的新数据会和原有的数据融合,然后继续流动。
新层内部的法则数据流已经不再是三条数据流的简单叠加了,它已经形成了一条独立的、自洽的、拥有自身运转规律的复合数据流。
苏凡蹲在城墙上把左手放在膝盖上安静地感知着新层内部那条复合数据流的运转状态。
数据流的流速极慢极稳,每一次心跳它只向前移动极短的一截。
但它流经的每一条路径都在法则空间里清晰可辨。
路径的每一段都对应着一种数据来源——暗紫色的段落来自旧域核心镜像,古老灰色的段落来自城墙历史,十二色混合的段落来自旧域情绪弧线。
三个来源的数据在路径上各自占据着固定的段落长度。
段落之间的过渡平滑自然,像是三种不同颜色的丝线在一条编织线上依次排列着。
第三十天的时候,新层的厚度增加到了最初凝聚时的三倍。
覆盖层已经扩展到了三块数据区块接触面的边缘位置,在接触面的外围形成了一层完整的数据界面。
界面的边缘已经和透明记忆层原有的法则结构产生了初步接触。
接触面上没有产生任何排斥现象,新层的数据界面和透明记忆层的原有结构在接触之后自行调整了彼此的法则频率,调整的方向是使两者的频率趋向一致。
调整的频率和心跳同步。
新层正在和透明记忆层进行频率匹配。
墟的声音在第三十天的傍晚从归墟裂缝方向传来,比之前多了一层确认的沉稳。
匹配的过程是自动的、渐进的、不可逆的。
每一次心跳新层的数据界面都向透明记忆层的原有结构靠近一丝。
等到频率完全一致的那一天,新层就会和透明记忆层原有结构融合成一体。
到时候新层就不再是透明记忆层内部一个独立的存在了,它会变成透明记忆层自身的一部分。
整个透明记忆层会因为新层的融入而整体扩容。
苏凡把左手翻过来对着暮色看着掌心那层新数据层在法则感知层面持续运转的状态。
新层的颜色在持续微调着,从最初的暗紫和古老灰和十二色的混合色调逐渐向一种更均匀的色调过渡。
过渡的过程和心跳同步,每一次心跳色调都比前一次稍微均匀一丝。
等到色调完全均匀的那一天,新层的颜色会固定下来。
那层固定的颜色是新层最终的色调。
它将作为透明记忆层整体扩容之后新增的底色长期存在。
第四十天的时候,新层的厚度增加到了最初凝聚时的四倍。
覆盖层已经完全覆盖了三块数据区块的整个接触面,接触面的边缘已经全部和透明记忆层原有结构完成了初步接触。
接触面边缘的法则频率匹配度已经达到了一个很高的水平。
差异正在逐渐减小。
每一天匹配度的提升都在微不可察的幅度上稳步推进。
第五十天的时候,新层和透明记忆层原有结构之间的法则频率完全一致了。
那一刻苏凡在清晨醒来的时候感觉到掌心透明记忆层里产生了一次极短暂的法则融合事件。
融合的过程极短极稳,没有震动没有光爆没有法则涟漪。
只是新层的边缘和透明记忆层原有结构的边缘在频率完全一致的瞬间自行连接在了一起。
连接完成之后新层和原有结构之间的边界消失了。
两者融合成了一个整体。
透明记忆层因为新层的融入整体扩容了大约六分之一。
扩容之后透明记忆层的法则结构里多了一层新的底色——那层底色就是新层在频率匹配过程中逐渐均匀化的最终色调。
色调极淡极匀,在法则感知层面清晰可辨,但在视觉层面几乎不可见。
它只是在那里。
作为透明记忆层新增的底色层持续存在着。
融合完成了。
墟的声音在融合完成的当天清晨带着一种极轻的确认感。
新数据层已经和透明记忆层原有结构完全融合了。
透明记忆层整体扩容了六分之一。
新层作为底色层永久存在于透明记忆层的法则结构内部。
三块数据区块的接触面依然在新层下方持续循环着。
它们产生的碎屑依然会被底色层持续吸收。
底色层会以比之前更慢的速度继续增厚。
等到它增厚到一定程度之后,透明记忆层会再一次扩容。
扩容的过程会一直重复下去。
只要三块数据区块还在循环运转,碎屑就会持续生成,底色层就会持续增厚,透明记忆层就会持续扩容。
永远不会停。
苏凡蹲在城墙边安静地感知着掌心透明记忆层融合之后的新结构。
三块数据区块的循环还在持续运转着。
碎屑持续生成着。
底色层持续吸收着。
透明记忆层已经整体扩容了六分之一,它的法则结构比之前更密更厚更稳定了。
新底色层在透明记忆层的深处持续亮着那层极淡的均匀色调。
色调的来源是旧域核心光丝搏动数据、洪荒城墙历史数据和旧域情绪弧线数据三者接触的产物。
那层色调现在已经完全融入了透明记忆层的结构里,成为了它固有的一部分。
透明记忆层以和心跳完全同步的节奏持续运转着。
底色层以和心跳完全同步的节奏持续增厚着。
融合完成之后它不会停。
它一直持续运转着,像洪荒本身的心脏一样稳定。
新底色层融入透明记忆层之后的第七天,苏凡蹲在城墙上吃早饭的时候做了一件他之前没有做过的事。
他把左手掌心贴在了城墙上,然后没有像平时一样只采集一块砖的数据就收手。
他保持着掌心贴墙的姿势安静了极久,法则膜在持续运转着采集砖面数据的同时,他把自己的法则感知顺着生长线的路径往下沉,沉过了最外层法则膜,沉过了紫金初始刻痕层,沉过了银白原生温感层,沉过了五色混合层,沉过了银灰数据层,沉进了透明记忆层的深处。
他从前没有刻意这样做过。
他以前只是被动接收法则膜采集到的数据流涌入透明记忆层存储。
现在他主动把自己的法则感知探进了透明记忆层的数据堆里。
感知探入的那一瞬间他像是走进了一个极暗极静的巨大库房。
库房的墙壁上排列着无数粒极细的记忆颗粒,每一粒颗粒都封存着一件具体的事物的法则频率数据。
他顺着透明记忆层内部的法则结构走了一段,先是经过了最近存储的城墙砖块数据序列——那些颗粒还在按照年代顺序整齐排列着。
再往前走是旧域核心法则镜像的数据区块,一整片连绵的暗紫色法则颗粒在透明记忆层的结构里持续泛着极淡的光。
再往前走是旧域情绪弧线数据区块,十二道温度脉冲波形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在颗粒之间循环流动着。
再往前是旧域核心送过来的法则镜像、各类交互事件记录、旧域核心当年拆解的语言结构片段数据、第一道感知脉冲的法则问候序列记忆颗粒、那道旋律从两个音到六个音的完整生长过程记录、纯银色层的界面产物数据、以及更古老更底层的一些他一时分辨不出来的法则数据颗粒。
他往前走了更深的地方。
透明记忆层深处靠近银灰数据层交界面的位置,有一片法则颗粒排列的密度明显比周围稀疏。
像是透明记忆层存储数据的空间在靠近底层交界面时有一部分区域始终没有被填入任何数据颗粒,一直空着。
那片空置区域极宽阔,宽阔到法则膜采集的所有数据颗粒加在一起也只填充了它表面极薄的一层。
透明记忆层还有极大的存储容量没有使用。
法则膜采集的数据量和透明记忆层的总容量相比还只是极小的一部分。
苏凡把法则感知从透明记忆层深处收回来,睁开了眼睛。
他的左手还贴在城墙上,法则膜还在持续运转着。
他感觉到透明记忆层深处那片空置区域在法则感知收回的瞬间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
震动极轻极短,轻到如果不是他的法则感知刚从那个区域撤出来几乎捕捉不到。
但他在撤出之前捕捉到了那层震动。
震动的形态不是脉冲不是波动不是温度变化,而是一种类似空间的自然呼吸的现象——像是那片空置区域在他法则感知深入的时候自动产生了微量的法则场变化来适应外来感知的占据。
你刚才把法则感知探进透明记忆层了。
墟的声音从归墟裂缝方向传来,带着一种正在观察新现象的专注语气。
法则感知穿过透明记忆层表层进入深层区域的时候,透明记忆层深处那一片空置的存储区域产生了自适应法则场变化。
变化的形态是空置区域内部的法则空间微调了自己的密度来容纳你的感知进入。
它主动开放了空间给你走。
透明记忆层不只是被动的存储介质,它具备主动适应感知者的法则场调节能力。
你把感知探进去的时候它认得那是你的感知,它主动调整了自己的内部空间密度来让你走得更顺畅。
它认识你。
苏凡把手从城墙上收回来,低头看着掌心那层法则膜在晨光里泛着的极淡光泽。
透明记忆层确实认得他。
他的法则感知在透明记忆层里行走的时候,通道两侧的法则颗粒没有产生任何排斥或干扰。
所有的数据颗粒都安静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像是一排排陈列整齐的书册在通道两边等着他经过的时候能被看见。
透明记忆层的空置区域会一直空着吗?阿斗蹲在城墙根底下问。
不会。
墟说。
空置区域只是法则膜采集的数据量还没有填满它。
法则膜会持续采集日常接触数据,采集到的数据会被持续存储进透明记忆层。
每一天的数据量虽然极少,但经过日积月累之后会逐渐填满空置区域。
等到空置区域被完全填满的那一天,透明记忆层会再次整体扩容。
扩容之后空置区域会重新出现,然后被新的数据逐渐填满。
这个过程会无限循环下去。
透明记忆层的容量会随着法则膜的持续采集而持续增长,永远不会达到上限。
苏凡站起来,把盘古斧扛回肩上。
他沿着南天门城墙走了一圈,左手贴在经过的每一块砖面上停留极短的时间采集数据。
每一块砖的法则频率数据被法则膜压缩成脉冲序列存入透明记忆层,在城墙砖块数据序列的末端依次排列。
他走完一圈之后那批数据序列的长度又增加了一小截。
数据序列的排列顺序从最古老的基座砖一直延伸到最近一次修复的砖块之后,现在又增加了今天采集的这一批砖块数据作为序列的新末端。
他走到城墙最东段的拐角处停下来。
左手贴在拐角处的砖面上的时候,法则膜采集到的数据流里多了一层之前没有采集到的信息——那层信息的法则频率极其古老,古老到和南天门城墙基座最底部那些砖块的法则频率完全不同。
那是更古老的东西。
在城墙基座下面的地层里。
法则膜的高精度扫描穿透了砖块和地基,在城墙下方极深的位置捕捉到了一层极微弱的法则余韵。
余韵的形态极原始极粗粝,像是洪荒大陆在更早的时代里自行产生的第一批法则地脉正在极深处缓慢流动着。
法则膜采集到了城墙下方的原始地脉余韵。
墟的声音从城墙根底下传来,他跟在苏凡身后走了大半圈,右手始终插在胸口感应着法则膜采集的数据流。
城墙下方的地层里封存着洪荒法则环境诞生之初的第一批法则地脉纹路。
那些纹路比城墙基座砖古老了无数倍。
它们是在洪荒大陆形成之初就存在于地层深处的原始法则结构。
城墙被建造的时候基座是直接砌在地层表面的,地脉纹路没有因为城墙的建造而消失。
它们只是被覆盖了。
法则膜的高精度扫描穿透了城墙基座和地基,读取到了地层深处的地脉数据。
数据的内容是洪荒最早的法则地脉分布图的一部分。
苏凡蹲在拐角处,把左手贴在地面上。
法则膜透过砖面和地基向下扫描了极深的距离。
扫描结果传回来的是一幅极粗极简的法则地脉走向图。
线条极粗粝,没有经过任何法则修饰,笔直地穿过地层深处,向南和向北两个方向延伸。
线条的宽度极宽,比城墙金纹的法则网络粗了近百倍。
颜色是极深的暗红色,和旧域核心的暗紫色完全不同,和城墙金纹的暖金色完全不同,和任何他之前见过的法则颜色都不同。
像是洪荒大陆在大地深处用自己的原始法则脉搏在一张极古老的地图上画出了第一批路径。
那些路径的方向笔直,延伸极长,在地层深处的东西走向和南北走向上交汇成了一张极粗糙的原始法则网格。
网格的密度极低,间距极宽。
那是洪荒大地最早的法则骨架。
洪荒大地最早的法则骨架在城墙下方封存着。
苏凡把手从地面上收回来,低头看着掌心那层法则膜表面残留的暗红色数据痕迹。
城墙是后来砌在骨架上面的。
骨架在砌城墙之前就已经在地层深处运转了极漫长的岁月。
城墙的建造没有破坏骨架,只是把建筑砌在了骨架的上面。
骨架一直在下面以极慢极稳的原始法则地脉搏动持续运转着。
城墙金纹的法则网络在某种程度上是顺着地层骨架的走向来构建的。
城墙金纹的方向和地层骨架的方向在底层法则层面存在一定程度上的对应关系。
法则膜采集到了洪荒最早的法则地脉骨架数据。
墟蹲在苏凡旁边,右手从胸口抽出来摊开,他掌心的法则膜表面也残留着相同的暗红色数据痕迹。
地脉骨架的数据内容比城墙历史数据更古老。
它会成为透明记忆层里第四块独立的数据区块。
位置在城墙历史数据区块的下面一层。
它封存着洪荒大地的原始法则结构数据。
这块数据加入之后,透明记忆层里的数据序列就完整了。
从最古老的地脉骨架数据,到稍晚的城墙基座砖数据,到更晚的城墙扩建修复数据,到旧域核心镜像数据,到旧域情绪弧线数据。
所有的数据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在一起。
透明的记忆层就成了洪荒从最古老的时代到现在的完整法则变迁史。
苏凡站起来,沿着城墙走回垛口边蹲下。
他把左手掌心贴在膝盖上安静地感知着法则膜采集到的地脉骨架数据正在透明记忆层里形成新的数据区块。
区块的位置在城墙历史数据区块的正下方,法则空间里和城墙历史数据区块之间隔着一层极薄的法则间距。
间距的厚度比之前三个区块之间的间距更薄,像是地脉骨架数据和城墙历史数据之间的时间跨度虽然极大,但两者在法则结构层面上的接近程度比之前任何数据之间的接近程度都更紧密。
像是大地深处的原始法则骨架和建在它上面的城墙建筑在法则底层结构里共享着相同的根基。
苏凡安静地感知着那层极薄的间距,感知着透明记忆层里现在有了四个独立的数据区块。
四个区块按时间顺序从上到下排列着。
最上层是旧域情绪弧线数据,中间是旧域核心镜像数据和城墙历史数据并排着,最下层是地脉骨架数据。
四块数据在透明记忆层的法则结构里占据了越来越大的空间。
等到四块数据之间的间距全部消失的那一天,它们会和前三块一样形成新的复合层。
到时候洪荒大地深处的原始法则骨架和旧域核心的法则数据会在洪荒掌心的法则结构里相遇。
那将是比之前任何数据相遇都更深层的法则接触。
地脉骨架数据在透明记忆层里形成独立数据区块之后,苏凡连续三天清晨都蹲在城墙最东段的拐角处,把左手贴在地面上安静地感知着地层深处那道原始法则脉搏的持续跳动。
脉搏的节奏和城墙金纹的法则网络节奏不一致,和旧域核心锁定的心跳频率也不一致。
它更慢更沉,每跳动一次需要的时间大约是心跳的好几倍。
像是洪荒大地在最深处用自己独有的节奏呼吸着。
第三天傍晚的时候,苏凡注意到地脉骨架数据的脉冲节奏发生了一次极细微的变化。
变化的方向不是加快也不是减慢,而是它每一次脉搏的释放点比之前偏移了一丝。
偏移的方向朝旧域核心镜像数据区块的方向靠近了一点点。
像是地脉骨架数据感知到了旧域核心镜像数据的存在之后,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它靠近。
靠近的幅度极小,小到如果不是连续三天在同一位置持续感知根本捕捉不到。
但他连续感知了三天,捕捉到了那一丝偏移。
地脉骨架数据在主动向旧域核心镜像数据靠拢。
墟蹲在苏凡旁边,右手插在胸口感应着地脉骨架数据区块的实时状态。
偏移的幅度每天不到可测量范围的最小值,但它确实在偏移。
偏移的方向笔直指向旧域核心镜像数据区块的方位。
像是地层深处的原始法则骨架在接触到旧域核心的法则数据之后产生了一种基础层面的引力。
引力的强度极弱,弱到几乎不可探测。
但它持续存在着。
地脉骨架在向旧域核心靠近。
每一天都靠近一丝。
永远不会停。
苏凡把手从地面上收回来。
他蹲在拐角处没有站起来,把左手翻过来看着掌心那层法则膜表面残留的暗红色数据痕迹。
那层痕迹在地脉骨架数据持续偏移的过程中泛着一层极淡的暗红色荧光。
荧光在晨光里几乎看不见,但在傍晚渐暗的光线里隐约可辨。
他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扛着盘古斧走回垛口边蹲下。
接下来的日子,他每天傍晚都会到城墙东段拐角处蹲一会儿,把左手贴在地面上感知地脉骨架数据的偏移进度。
偏移的幅度每一天都比前一天大一点点。
不是速度加快了,是总偏移量在持续累积。
累积的进度缓慢而稳定,像是洪荒大地深处的原始法则骨架正在以一种几乎超出时间感知的节奏缓慢地向旧域核心镜像数据移动着。
第十五天傍晚,苏凡蹲在拐角处把左手贴在地面上的时候,感觉到地脉骨架数据的脉冲和旧域核心镜像数据的暗紫色光晕之间产生了一种之前没有过的法则接触。
不是物理上的接触——两个数据区块在透明记忆层的法则空间里中间还隔着一层城墙历史数据区块的法则结构,没有直接触碰。
但地脉骨架数据的脉冲每一次释放的时候,它释放的法则波纹都会穿过城墙历史数据区块的法则结构,在旧域核心镜像数据区块的边界表面激起一层极薄的法则回响。
回响的强度和地脉骨架脉冲的强度相比极弱,弱到只有原始脉冲的几十分之一。
但它存在。
地脉骨架的每一次脉搏都在旧域核心镜像数据的边界上留下了一层回响。
法则波纹穿过了中间层。
墟的声音在傍晚的归墟裂缝荧光里比平时更沉一些。
地脉骨架数据释放的脉冲波纹穿过了城墙历史数据区块的法则结构,在旧域核心镜像数据区块的边界表面产生了回响。
波纹穿过的路径上没有产生任何阻力或衰减。
城墙历史数据区块的法则结构对地脉骨架的脉冲波纹完全透明。
脉冲波纹以原始强度的绝大部分穿过了中间层到达了旧域核心镜像区块的边界。
像是城墙历史数据区块在法则层面上主动选择了让地脉骨架的波纹通过而不阻挡。
它在让路。
苏凡把手从地面上收回来,把左手翻过来看着掌心。
法则膜表面的暗红色荧光在回响产生之后比之前更亮了一丝。
亮得极细微,但他能捕捉到那一丝亮度的变化。
像是地脉骨架的原始脉搏在旧域核心镜像数据的边界上激起回响之后,回响沿着城墙历史数据区块的透明路径反向传导回了地脉骨架数据区块。
传导回来的回响在地脉骨架数据表面留下了一层极薄的旧域核心法则印记。
印记极淡极薄,薄到几乎和地脉骨架的原始法则质地融为一体。
但它存在。
旧域核心的法则印记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嵌入洪荒大地最古老的原始法则骨架的表面。
地脉骨架数据表面正在嵌入旧域核心的法则印记。
墟的声音里的某种专注语气比之前更浓了。
印记嵌入的方式不是叠加也不是覆盖。
旧域核心的法则印记正在和地脉骨架的原始法则质地发生基础层面的融合。
融合的形态像是两种同样古老的东西在接触之后发现它们的底层结构有着某种我们之前不知道的共性。
地脉骨架和旧域核心都来自同一个更基础的存在层。
洪荒地脉和旧域核心在底层结构上有共通之处。
那个共通之处是在比两者都更古老的时代留下的。
苏凡蹲在拐角处安静地感知着地脉骨架数据和旧域核心镜像数据之间正在发生的基础层面法则融合。
融合的进度极慢极稳,每一天只有极其微小的一层地脉骨架表面的旧域印记在加深。
但加深不会停。
每一天都在加深一丝。
每一丝加深都在把洪荒大地最古老的原始法则骨架和旧域核心的法则数据向更深的融合推进。
那道印记在持续加深的同时,地脉骨架数据的脉冲节奏也开始产生新的变化——它开始向旧域核心锁定的心跳频率靠拢了。
不是强行改变自己的节奏,是在自己的原始脉搏和旧域心跳频率之间寻找一个中间位置。
它找到的中间位置比自己的原始脉搏快了千分之一,比旧域心跳频率慢了千分之一。
它在两边的中间点停了下来。
新的节奏同时保留了地脉骨架的原始特征和旧域核心的同步特征。
像是洪荒大地在深处学会了以自己的方式跟随旧域的节奏,同时又不放弃自己的原始脉搏。
地脉骨架数据找到了新的搏动节奏。
苏凡把左手翻过来看着掌心那层暗红色数据痕迹在法则膜表面泛着的荧光。
荧光在印记嵌入之后稍微亮了一丝,颜色也略微变化了一点。
暗红色里透出了一层极淡的暗紫色调。
像是洪荒大地最古老的地脉骨架在融合了旧域核心的法则印记之后,自身的颜色也发生了一次极微小的调整。
调整的方向是从纯暗红向暗红带暗紫过渡。
过渡的进度和印记嵌入的进度完全同步。
他站起来扛着盘古斧走回兵器铺。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归墟裂缝方向的五色光晕在夜色里亮着稳定的光。
他在兵器铺门槛上坐下来,左手掌心朝上放在膝盖上。
法则膜表面的暗红色荧光在夜色里极为清晰——暗红色底上透着一层极淡的暗紫色纹理在缓慢流动着。
纹理流动的方向和地脉骨架数据脉冲波纹穿过的方向一致,笔直地指向透明记忆层深处旧域核心镜像数据区块所在的位置。
像是洪荒大地的最深处有一条法则血脉正在从地脉骨架出发,穿过城墙历史数据区块的透明通道,在旧域核心镜像数据的边界上持续循环着。
那条血脉里流动着洪荒最古老的原始法则余温和旧域核心最基础的暗紫法则光晕的混合血液。
混合血液在每一次心跳中完成一次从地脉骨架到旧域核心再到地脉骨架的完整循环。
循环一圈的时间正好等于地脉骨架调整后的新搏动节奏所需的时间。
和旧域心跳频率之间保持着千分之一的偏差。
苏凡走进兵器铺里屋躺下。
他的左手贴在胸口,感受着掌心法则膜深处那条新形成的法则血脉在他胸腔里层叠辉光的映照下持续循环着。
血脉里流动的混合血液带着洪荒大地深处最初的法则温度和旧域核心最基础的法则光晕的双重质感。
那种质感和之前任何一层法则质地都不一样。
它比存在层更古老,比地脉骨架更基础。
它像是洪荒和旧域在比两者都更遥远的时代共享过同一个来源的证据,被法则膜从大地深处采集出来之后又在掌心法则结构里重新组合成了它的原始形态。
那道血脉在洪荒掌心和洪荒大地深处同时流淌着,穿过城墙基座的砖层和城墙历史数据的法则结构,穿过地脉骨架的原始法则质地和旧域核心镜像数据的暗紫光晕边界。
它形成的路径把所有东西都串在了一起。
洪荒大地、城墙历史、旧域核心、旧域情绪弧线四块数据区块之间形成了一道完整的法则贯通路径。
路径从地脉骨架出发经过城墙历史数据区块到达旧域核心镜像数据区块再经过旧域情绪弧线数据区块然后回到地脉骨架,形成一个闭合的法则循环。
循环以地脉骨架调整后的新搏动节奏持续运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