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苏点头。
苏雅也觉得有些古怪。
“夏卫民不可能放着我们这些苦力不要的……”
鹿凝点头。
“玛德！他肯定有事在瞒着我们，不想我们操心。”
“苏雅，你是要回去，还是先跟我回去一趟，我必须要搞清楚。”
苏雅无语。
“跟你回去，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点时间。”
她看向身后几人，他们也全部选择了跟随。
空间崩碎的余波还在无垠的虚空中，
鹿凝抬手一挥，空间波动……层层荡漾……
漆黑的裂隙吞吐着浑浊的黑雾，那些附着着罪孽与畸变的域外浊气，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在破碎的位面壁垒之上。
鹿凝伫立在虚无之中，周身灵力沉寂，眼底却翻涌着彻骨的寒凉与豁然惊醒的顿悟。
众人皆被冲散。
“果然，那恶心的玩意又卷土重来了。”
方才众人被突如其来的空间乱流撕扯分离、四散抛入未知位面的瞬间，她本以为是域外魔物暗中出手，妄图拆分他们的队伍，逐个蚕食抹杀。
可当她强行稳住动荡的神魂，催动系统天赋溯源探查一切异常根源时，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温柔却无比决绝的本源力量。
那是属于蓝星的意志。
是孕育他们所有人的母星，潜藏在天地规则最深处的本源意识。
这一刻，所有百思不得其解的意外尽数有了答案。
从最初无端出现的空间错位，到突如其来的位面剥离，再到小队众人毫无反抗之力的被迫传送，从来都不是敌人的伏击算计，而是蓝星意志刻意为之的保全。
鹿凝缓缓闭上双眼，任由神魂感知铺展向整片虚空。
她清晰地察觉到，那些弥漫在各个位面、足以扭曲修士道心、污染神魂本源的域外污秽气息，正在疯狂渗透蓝星的位面屏障。
那些潜藏在黑暗中的恐怖异物，正循着生灵气息窥探蓝星，觊觎着这方生机勃勃的世界。
蓝星意志诞生于岁月长河，守护了这颗星球亿万年，它懵懂、纯粹，却有着最本能的护犊之心。
它感知到了那些恐怖异物的恐怖，察觉到了污浊之力的致命隐患。
它清楚以当前蓝星的位面强度，根本无法彻底隔绝域外侵蚀，一旦让这些污秽彻底涌入，扎根在天地之间，最先被影响、最容易被污染的，就是他们这群走在蓝星战力顶端、身负逆天机缘与神位传承的修士。
他们是蓝星新生的希望，是未来撑起世界壁垒的支柱。
所以夏卫民和蓝星意志选择了最笨拙、也最稳妥的方式。
它不惜撕裂自身位面规则，强行将他们一行人短暂剥离出蓝星位面，隔绝所有域外污秽与黑暗窥视。
它宁愿独自扛下所有位面冲击，独自抵御异物的窥探侵蚀，宁愿让他们暂时流离失所、散落虚空，也绝不肯让一丝污浊沾染他们的道途，毁掉他们的根基与未来。
想通这一切，鹿凝的心头涌上一阵复杂的动容。
世人皆道天地无情，规则冰冷，可孕育万物的母星，却以最沉默的方式，默默守护着它的孩子们。
可短暂的保全，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蓝星意志的力量有限，它只能暂时剥离众人，却无法彻底根除域外隐患，更无法永远抵挡那些不断逼近的恐怖存在。
长此以往，位面壁垒只会愈发脆弱，蓝星本源只会持续损耗，迟早会彻底支撑不住。
心念至此，鹿凝骤然睁眼，眸中灵光暴涨。
散落各处的队友还被困在不同的空间夹缝，蓝星独自承压岌岌可危，她不能在此停留。
此前无人能突破这层被刻意撕裂的空间界限，是因为蓝星意志在刻意封锁通道，意图彻底隔绝风险。
但此刻鹿凝已然洞悉一切，她身负完整的系统天赋，历经多次位面淬炼，神魂与战力早已超脱常规修士的极限。
周身淡金色的灵力轰然炸开，原本沉寂的系统天赋全速运转，灵魂点化的力量贯穿四肢百骸。
她没有借助任何外物，没有依靠任何人的助力，仅凭一己之力，抬手便向着层层叠叠的空间壁垒轰然一掌拍出。
轰隆隆……
沉寂的虚空骤然震颤，厚重如万古岩层的空间屏障，在她极致的力量之下，开始寸寸龟裂。
那些由蓝星意志亲手布下的隔绝屏障，带着温柔的阻拦之意，却根本无法束缚此刻的鹿凝。她的力量纯粹而磅礴，正道灵力澄澈无瑕，远超当下位面规则的桎梏。
裂痕不断蔓延、扩张，最终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崩响，禁锢众人的空间界限，被她单人彻底冲破、轰然碎裂。
刺眼的白光穿透黑暗，撕裂虚空隧道，鹿凝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转瞬之间，便跨越了无尽位面距离，重新踏回了蓝星核心位面，稳稳出现在夏卫民的眼前。
此刻的临时指挥据点内，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夏卫民正凝神盯着面前悬浮的位面监测光屏，眉头死死皱起，眼底布满凝重与沉郁。
光屏之上，蓝星的位面壁垒正在微微颤动，无数细碎的黑色污点不断附着蔓延，那是域外污秽侵蚀的痕迹。
自众人被剥离位面、散落虚空后，他便一直守在这里，心绪从未有过的沉重。
下一秒，白光骤亮，一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突兀出现在空旷的大厅中央。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面容，赫然是方才还消失在空间乱流中的鹿凝。
夏卫民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整个人都处于失神的状态。
他死死盯着突然出现的鹿凝，足足愣了数秒，才带着满满的错愕，失声开口：“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所有人都被强行剥离位面四散虚空，无人能够挣脱禁锢。
他本以为众人短时间内绝无归来的可能，甚至已经做好了长久失联、逐一搜救的准备，万万没想到，鹿凝竟然突破了蓝星意志布下的空间封锁，凭空归来。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旷的大厅之中，忽然响起一道缥缈、悠远，仿佛源自天地本源的轻柔意识传音。
没有具象的声音，却清晰地回荡在夏卫民与鹿凝的脑海之中，那是独属于蓝星意志的低语，纯粹而坦荡。
“他们的实力，远超那些恐怖的东西。”
这句话平淡无奇，却带着笃定的判断，响彻在二人神魂之间。
蓝星意志懵懂感知着世间万物，它见识过域外异物的暴戾与污浊，也默默见证着鹿凝一行人一路成长的轨迹。它清晰地知晓，这些年轻修士的潜力、根基与真实战力，早已凌驾于当下入侵的黑暗污秽之上。
此前的剥离与隔绝，不是因为他们弱小无力抵抗，而是蓝星太过珍视，太过小心翼翼，不敢赌他们被污浊侵染的可能。
随即，第二道意识传音缓缓浮现，带着一丝微弱的希冀与试探：
“或许……他们能够帮我。”
亿万年以来，蓝星始终独自承载天地动荡，独自抵御位面灾劫，从未有过求助生灵的念头。可这一次，域外侵蚀前所未有，黑暗隐患愈发恐怖，它第一次生出了依托守护者、共同守护家园的期许。
它保全众人，隔绝污秽，既是守护，也是一场无声的观望。它想看看，这些被它悉心护佑的孩子，是否真的拥有拯救这方世界的力量。
听闻蓝星意志的低语，鹿凝神色平静，眼底已然了然。
可一旁的夏卫民，脸色却在瞬间彻底沉了下来，眼底的震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固执与坚决。
他听懂了蓝星意志的意思，也明白了所有前因后果。
但他绝不认同。
夏卫民双拳悄然攥紧，指节泛白，周身气息冷硬无比，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我不想这样。”
他活了数载，见证过无数修士被心魔污染、被污秽毁去道途，见过太多天赋绝世之人，最终折戟于未知的黑暗侵蚀之中。
鹿凝、耿清、徐若冰一行人，个个天资卓绝，身负顶级传承与神位机缘，前路本是一片坦荡光明。他们的道心纯粹，根基稳固，未来本可登临至高境界，超脱位面桎梏。
可那些域外污秽太过恶心、太过阴毒。
它不会瞬间致人死地，却会潜移默化侵染神魂、扭曲道心，沾染一丝，便是无穷后患，会彻底扰乱他们的修行道路，玷污他们纯净的本源，甚至让他们毕生修为毁于一旦。
夏卫民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坚定无比，字字铿锵：
“只要将它们剥离出去，到时候再把它们捡回来就好了。”
在他的想法里，最好的结局从来不是让这群最顶尖的少年入局涉险，陪蓝星共同抵御污秽侵蚀。
短暂的分离无关紧要，一时的散落也不足为惧。
哪怕让他们在外漂泊历练一段时间，哪怕暂时隔绝在蓝星之外，也好过沾染半分黑暗污浊。
“绝对不能让他们，再忍受这些恶心的玩意，影响到他们的道路。”
他宁愿蓝星独自承压，宁愿自己留守此地，倾尽所有对抗侵蚀，也不愿看着这些前途无量的年轻人，被黑暗污秽缠身，毁掉本该璀璨无垠的修行前路。
大厅之内，一时寂静无声。
蓝星意志的意识沉寂了下去，似是听懂了他的执拗与守护，不再言语，只余下位面壁垒微微震颤的微弱声响，无声诉说着这方天地的挣扎与期盼。
鹿凝立在原地，看着眼前神色坚决、满心护佑的夏卫民，又感知着天地间那小心翼翼、温柔隐忍的蓝星本源气息，心中已然彻底明晰。
一场属于他们的抉择，已然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