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五日,午时。
中军帐内,林冲正在用午膳。
一碗小米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和普通士兵吃的一样。
朱武站在旁边,捧着那份《汴梁之盟》,念着第三条:
“岁贡银一百万两,绢一百万匹。”
他顿了顿,抬头看林冲:
“陛下,这一百万两银子,一百万匹绢……是不是太多了?”
林冲咬了口馒头:
“多吗?”
朱武小心翼翼道:
“大宋一年的税收,也就七八百万两。这一下就去了一百万,再加上绢……”
林冲放下馒头,看着他:
“朱武,你知道高俅贪了多少吗?”
朱武一愣:
“七百七十万两。”
林冲点点头:
“七百七十万两。够大宋交七年岁贡。”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这些钱,本来就是从百姓身上刮下来的。现在,朕让它回到百姓身上。”
朱武若有所思:
“陛下的意思是……”
林冲放下碗:
“这一百万两,朕不会放进内库。全部用来赈灾、修路、办学、养兵。”
他看着朱武:
“让百姓知道,跟着大齐,有饭吃。”
朱武深深一躬:
“陛下圣明。”
汴梁城内,户部衙门。
张邦昌正对着一本账册发愁。
账册上写着:大宋国库现存银两——三十七万两。
三十七万两。
够交三分之一年的岁贡。
“张相,”主簿小心翼翼道,“这……这怎么够?”
张邦昌苦笑:
“不够也得够。不够,就去借。”
主簿愣住了:
“借?跟谁借?”
张邦昌看着他:
“你说跟谁借?”
主簿想了想:
“……齐王?”
张邦昌点头:
“对,齐王。”
“他刚收了咱们的岁贡,回头又借给咱们。一来一去,利息翻倍。”
他叹了口气:
“这就是做生意。”
皇宫里,赵佶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一百万两银子。
一百万匹绢。
他坐在那张木椅上,对着一份空白的宣纸,发呆。
“李彦,”他忽然问,“你说……一百万两银子,堆起来有多高?”
李彦愣住了:
“这……臣不知道。”
赵佶替他算了:
“一两银子,大概这么厚。”他比了个手势,“一千两,就是这么大一堆。”
“一万两,就是这么大一堆。”
“一百万两……”
他顿了顿:
“能把朕埋起来。”
他忽然想起自己那些年花过的钱。
一幅画,卖几千两。
一块玉,值几百两。
一顿饭,吃掉几十两。
他从来没想过,这些钱加起来有多少。
现在他知道了。
一百万两,能把他埋起来。
那些被他花掉的钱,也能把很多人埋起来。
埋进土里,再也出不来。
“李彦,”他说,“传旨——从今日起,宫中用度再减一半。御膳房只留三个人,御马监的马全部卖掉,御花园的花匠全部遣散。”
李彦愣住了:
“官家,这……”
赵佶摆摆手:
“去传旨。”
李彦跪倒,老泪纵横:
“臣……遵旨。”
汴梁街头,百姓们也在议论。
“听说了吗?齐国让咱们每年交一百万两银子!”
“一百万两?!那得多少?!”
“不知道。反正很多很多。”
“那咱们以后税是不是要加重了?”
“不知道。不过听说齐国那边,赋税很轻。齐王说了,这些钱不从百姓身上出。”
“不从百姓身上出?那从哪儿出?”
“从贪官身上出呗。高俅那狗贼,贪了七百多万两,够交好几年的了。”
“那……那挺好的啊!”
“好什么好?那些钱本来就是咱们的血汗钱!”
“可至少,齐王没让咱们再交一遍。”
众人沉默了。
好像……也有道理。
一个卖菜的老汉蹲在街角,听着这些议论,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种了一辈子菜,交了一辈子税。
交得他儿子饿死了,老婆病死了,就剩他一个人。
现在,换了个皇帝,还是得交税。
但他听说,齐国那边,赋税真的轻。
他忽然有点期待。
期待齐王快点进城。
期待能少交点税。
期待能多活几年。
城外,齐军大营。
林冲站在地图前,看着那条红线。
黄河以南,淮河以北。
大片的土地,大片的百姓,大片的希望。
“朱武,”他说,“派人去各州县,张贴告示。”
“告示上写三条。”
“第一条,大齐赋税,比大宋减三成。”
“第二条,大齐官员,贪污十两以上者,斩。”
“第三条,大齐百姓,有冤可申,有苦可诉,各地衙门,必须受理。”
朱武眼睛一亮:
“陛下这是要……”
林冲转身看他:
“让百姓知道,跟着大齐,比跟着大宋强。”
朱武深深一躬:
“臣这就去办。”
远处,汴梁城的轮廓在夕阳下渐渐模糊。
那座城,他快进去了。
那些人,他快见到了。
他忽然想起贞娘。
想起她最喜欢的那句话: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现在,时候到了。
他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贞娘,”他轻声说,“你等着。”
“朕很快就进城了。”
“带着你的公道,一起进城。”
风吹过,吹动他的衣角。
远处,汴梁城楼上,那面龙旗还在飘。
但已经没什么人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