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万载了……”
他轻声呢喃，目光最后扫过这片竹林，看向远方的天玄宗山脉，掠过这片他生于斯、长于斯，守护过、也失去过的天地。
“终于…… 可以歇一歇了。”
“道友，此界，就拜托你了。”
话音落下的最后一瞬，他对着苏林微微颔首。
随即，青衣彻底溃散，化作漫天青光，融入了脚下的大地。
并无惊天动地的异象。
初代天道，就此归于天地。
石桌旁，只剩下苏林一人独坐。
对面的茶杯尚温，茶香袅袅，却再也无人执壶。
苏林静坐片刻，端起自己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对着空座微微示意，随即将杯中残茶缓缓洒在了青石地上。
茶水渗入石缝，悄无声息。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白衣垂落，周身气息愈发深不可测。
融合了初代天道本源，他对此界的法则掌控，已然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神念微动，整片通天大陆的山川地脉，便尽数映入识海。
他能清晰感知到，天玄宗外，各方化神散去之后，并未真正安分。
有人在暗中串联，清点家底。
有人已经将目光投向了周边的弱小势力，磨刀霍霍。
苏林走出竹海，阳光洒落。
石桌上的两盏茶杯静静相对，茶烟散尽，余温渐凉。
身后那片青玉色的竹涛在风中低语。
初代天道散去的灵光已彻底融入大地，连一丝余韵都未留下。
他步履从容，沿着一条早已荒废的古道向西而行。
融合那缕初代本源之后，此界的气息对他而言愈发亲切。
每踏出一步，脚下的地脉便微微起伏，像在回应他的存在。
行至东洲边界的苍梧岭时，前方岔道口的古槐树下，一道身影正盘膝而坐。
青灰色的粗布僧衣，膝上摊着一卷泛黄的经书。
那双曾经饱含佛门威严的眼中，此刻却只剩一片近乎空旷的平静。
不是慧明又是谁。
苏林脚步未停，沿着古道继续前行。
慧明合上经书，起身拍了拍僧衣上的草屑，对着苏林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他落后半步，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走着，像早就知道会在这个时辰遇到苏林。
苏林侧目看了他一眼。
“想通了？”
“想通了！”
慧明答道，语气没有半分不舍。
“旧衣裹身，容易忘形，弟子那日被老师点醒之后，回去便辞了住持之位，将袈裟封入舍利塔，从此再不着法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僧衣，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这件是山下镇子里的妇人给的，说和尚穿得太破，不像话，硬塞了五文钱，让我去扯了块布。
弟子本想推辞，后来一想，既是老师教导的在人间之理，便收了。
这身行头，反倒比从前那件金丝袈裟自在许多。”
苏林点头，不再多言。
两人并肩走在苍梧岭的山道上。
两侧松柏苍翠，偶尔有山风吹过，送来远处樵夫的号子声。
慧明一路走，一路打量着四周景致。
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路边那些寻常的山花野草。
“弟子以前在寒山寺，每日见的都是香火鼎盛，信众叩拜。
法相庄严，经文朗朗，以为那便是佛门全部。
如今走在山里，听鸟叫，看溪流，反倒觉得比念一万遍经都踏实。”
苏林脚步不停，随口道：“你那寒山寺，香火绵延近万年，禅院千间，信众千里来朝，一座寺占了半座山头。”
“是，弟子以前觉得，那是佛门鼎盛的象征。”
慧明坦然道。
“后来才明白，那不过是另一种执念，把佛高高供在山上，自己坐在底下受万民香火，日子久了，便错把那香火当成了功德。”
苏林说道：“总算还不算太晚。”
二人走出苍梧岭，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山脚下是一片平原，零星散落着几座村镇，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慧明驻足片刻，遥望着那片人间烟火。
“弟子这次往地球去，一是寻丹西师兄，求真正佛法；二来，也是想看看，老师口中的人间，到底是什么模样。”
“不后悔？”苏林问。
慧明沉默片刻，随即摇了摇头：“说全然不悔，是假话。
寒山寺的基业，弟子说舍就舍，难免有些空落。
可空落归空落，与弟子留在那里当个泥塑的菩萨相比，还是走出来更痛快些。”
他摸了摸身上那件粗布僧衣。
“弟子昨晚收拾行囊时，翻了翻自己的储物戒，里面积攒的灵石、灵药、法器，堆了大半间屋子。
弟子看了许久，最后只带了一卷没念完的经书，和那件粗布僧衣。
灵石灵药全留给了寺里，法器也尽数散给师弟们。
弟子两手空空走出来，反倒觉得，这才是修行该有的样子。”
苏林问他：“那你打算怎么去地球？”
“弟子打算穿过北荒禁区的裂隙通道。”
慧明说。
“弟子查阅过寒山寺的古老典籍，北荒深处有一条隐晦的空间裂缝，虽然凶险，却可直达域外。
弟子这几日推演过路径，应当能穿过去，只是那处裂缝附近死寂之气众多，寻常修士难以靠近，弟子修为尚可，应当能应付。”
“不必走那条路。”苏林打断他，“你随我来。”
慧明一怔，却没有多问，只恭声应道：“是！”
苏林带着慧明折向东北方向，穿行千里。
最终停在一座看似寻常的石壁前。
石壁上爬满藤蔓，表面斑驳，与周边山体并无二致。
苏林抬手在石壁上轻轻一按。
嗡！
石壁表面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一道丈许高的裂隙缓缓浮现。
裂隙边缘流淌着淡淡的白色星辉，内侧的空间微微扭曲，透出一股不同于通天大陆的气息。
“这是我路过时随手定下的空间锚点，连通地球秦岭山脉的外围区域，比北荒那条裂缝安全得多，你从这里穿过去，直接抵达华夏境内。”
慧明望着那道裂隙，对着苏林深深拜下：“弟子，叩谢老师。”
苏林侧过身，受了这一礼：“到了地球，先去万象秘境，自会有人接待，丹西嘉措如今在金刚寺修行，你若想见他，让秘境中人带你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