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三年正月初一，金山湾碧空如洗。
新长安城中央广场上，三万军民肃立。汉人、殷人、工匠、士兵、学子、妇孺……所有人面朝广场北端那座新落成的汉白玉台基。台基高九尺，取“九五”之尊意；宽三丈六，合周天之数。台前竖着一根三丈高的旗杆，杏黄龙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辰时正，铜钟九响。
骆文博登上台基。他今日身着御赐的四爪蟒袍，头戴七梁冠，腰悬白玉带——这是辅国公、太子太师、殷洲经略使的全套朝服。深紫色的缎面在朝阳下泛着威严光泽，胸前、两肩、后背的金线蟠龙栩栩如生。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那层若有若无的清气。
筑基大圆满的修为已至凡俗巅峰，距离金丹只差临门一脚。经过落基山遗迹三个月的参悟，加上地脉灵乳的温养，此刻他真元凝练如汞，神识通透似镜。虽未正式结丹，但举手投足间已有超凡气象——那是生命层次即将跃迁的预兆。
“奏乐——”
礼官高唱。三十六名乐工奏起《朝天子》，这是大明正式典礼的乐章。庄重恢宏的乐声中，徐安、郑和、陈瑄三位文武重臣登上台基，分列骆文博左右。
徐安展开黄绫诏书，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永乐元年殷洲开拓，三载有成。今新长安军民十五万，垦田百万亩，工坊林立，学堂遍设，海防固若金汤。此皆经略使骆文博并诸文武之功。兹准殷洲设省，定名‘新华’，省治新长安。钦此——”
“万岁！万岁！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直冲云霄。汉人移民热泪盈眶——这意味着他们不再是开拓者，而是大明正式行省的子民。殷人部落民虽然对“省”的概念还有些模糊，但他们听懂了“新华”二字——新的华夏，他们也是其中一员。
骆文博上前一步。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筑基大圆满的真元悄然运转。并非刻意炫耀，而是修为到了这个层次，一些神通已成本能——比如“凌空虚渡”。
他的身体缓缓离地。
一寸、一尺、三尺……最终悬停在台基上方一丈高处。衣袍无风自动，周身清气流转，在朝阳映照下泛起淡淡金辉。
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
三万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悬浮的身影。汉人百姓见过道士做法，见过武林高手轻功，但从未见过有人能不借外力、如此从容地悬停空中。殷人更是目瞪口呆——在他们古老的传说中，只有神灵能在空中行走。
“这……这是……”一个老移民喃喃道。
“神仙……”旁边有人接话。
“不是神仙。”人群中，一个穿着儒衫的年轻士子摇头，眼中却闪着狂热，“这是金丹大道！我在国子监读过道藏，筑基圆满者可御气，金丹真人可飞天！经略大人……已至仙凡之界！”
这话传开，更多人恍然。随即，敬畏如潮水般漫过广场。
骆文博悬停了十息，然后缓缓落地。他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这一手“凌空虚渡”本身就是最好的宣告——殷洲不仅有坚船利炮，还有超凡强者。
“自今日起，”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新华省，立省。省政由徐安总督主持，海军由郑和、陈瑄二位都督统辖。省内汉殷一体，皆为大明子民。学堂、科举、工坊、农垦……所有新政，全面推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本官只有一句话：在这片新土地上，不问出身，只问才能；不看出处，只看贡献。谁能开荒十亩，谁就是好农夫；谁能造出新械，谁就是好工匠；谁能考中科举，谁就是好官吏——汉人如此，殷人如此，将来任何归化者，皆如此！”
这番话朴实无华，却字字千钧。尤其最后那句“汉人如此，殷人如此”，让在场的殷人部落民红了眼眶。
“经略大人万岁！”不知谁喊了一声。
随即，万民齐呼：“经略大人万岁！大明万岁！”
声浪如雷，久久不息。
大典结束，总督府议事厅。
长桌上铺着巨幅的《新华省全境图》。从金山湾到落基山，从太平洋海岸到密西西比河源头，新勘测的地形、河流、矿藏、部落聚居点——全部标注得清清楚楚。
“诸位，”骆文博坐在主位，“今日起，新华省正式建制。按朝廷批复，全省暂设三府九县：金山府辖新长安及西海岸；落基府辖山脉以东平原；密西西比府辖东部河谷。每府设知府，每县设知县，人选由总督府拟定，报吏部核准。”
徐安递上一份名单：“这是初步拟定的官员名录。知府三人，皆从殷洲科举前三甲中选拔——阿帕奇（骆山）拟任金山知府，他是殷人，又通晓汉制，最合适不过。知县九人，汉人五、殷人四，都是科举前五十名。”
骆文博扫了一眼，点头：“准。告诉阿帕奇，让他放手干。金山府不仅要管好移民，更要处理好与沿海殷人部落的关系——捕鱼权、贸易权、土地权，这些容易产生纠纷的事，务必公平处置。”
“下官明白。”
“接下来是经济。”骆文博看向宋礼，“宋主事，钢铁厂现在产能如何？”
宋礼起身：“禀经略大人，永乐钢铁厂全面投产，月产生铁已达二十五万斤。按计划分配：十万斤用于造舰，八万斤制造农具工具，五万斤轧制铁轨，两万斤储备。”
“不够。”骆文博摇头，“造舰用铁增至十五万斤，农具工具减至五万斤。农具不够，先用木器、石器替代。非常时期，军备优先。”
“这……”徐安犹豫，“春耕在即，农具短缺恐影响收成。”
“所以要想办法。”骆文博指向地图上几处标记，“这几处殷人部落，不是有冶铜的传统吗？派人去学，把他们的技术改良，用铜铁合金制造农具——虽然贵些，但够用。”
他又看向纺织业代表：“新长安纺织厂现在月产布多少？”
“回经略大人，月产棉布三万匹，毛料五千匹。但棉花原料不足，主要靠殷人部落供应野棉花。”
“推广种植。”骆文博拍板，“从江南运棉种来，在密西西比河谷试种。那里土地肥沃，气候适宜，若成功，三年内可实现棉花自给。”
一条条政令下达，议事厅里笔走如飞。从农业到工业，从教育到医疗，从税收到司法……这个新生的行省，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建立自己的管理体系。
最后是军事。
“郑都督，”骆文博看向郑和，“海军重组方案如何？”
郑和展开海图：“按经略大人定下的‘双洋战略’，太平洋舰队已整编完毕，辖战列舰四艘、巡洋舰十二艘、巡逻舰二十艘，母港新长安。大西洋舰队筹建中，计划以坎昆为基地，先配备巡洋舰六艘、巡逻舰十五艘。”
他顿了顿：“不过……大西洋舰队需要一位能独当一面的统帅。陈瑄将军熟悉墨西哥湾，是最佳人选。”
陈瑄起身抱拳：“末将愿往！”
“不急。”骆文博摆手，“坎昆基地还在秘密建设阶段，过早暴露反而坏事。你先带三艘巡洋舰过去，以‘商船护卫队’名义活动，继续绘制海图、搜集情报。等时机成熟，再建正式舰队。”
“末将领命！”
“陆军方面，”骆文博看向雄鹰酋长，“殷人勇士训练得如何？”
雄鹰酋长抚胸行礼：“经略大人，按您的要求，五千殷人勇士已完成基础训练。其中两千人装备后装步枪，枪法合格；三千人仍用传统武器，但熟悉了阵型配合。”
“很好。”骆文博点头，“从明天起，这五千人正式编入‘新华省防军第三镇’，与汉人混编。雄鹰酋长，你任副统制，协助汉人统制管理。”
“是！”雄鹰酋长激动得声音发颤。这是殷人首次正式成建制加入大明军队，意义非凡。
正议着，门外传来通报：“经略大人，格物院沈博士求见。”
“请。”
沈括走进议事厅。这位格物院首席博士比三年前苍老了些，但眼中睿智不减反增。他手里捧着一台古怪的机器——木质外壳，内嵌铜线、磁石、转轮，还有几盏小灯。
“经略大人，”沈括行礼，“您让下官研制的‘灵力增幅器’，有眉目了。”
所有人都看向那台机器。
“说来听听。”
沈括将机器放在桌上：“按您从殷商遗迹带回的典籍记载，上古炼气士能借地脉灵气增幅法器威能。下官反复试验，发现用落基山出产的‘荧光矿石’——就是矿坑里那种会发光的石头——研磨成粉，掺入铜线绝缘漆中，制成的导线对灵气传导效率提升三倍。”
他指着机器内部：“再用磁石、线圈做成‘转子’，以蒸汽机驱动旋转，就能产生微弱的电流。这种电流……似乎能与修士的真元产生共鸣。”
骆文博眼睛一亮。他接过机器，将一缕真元输入。
“嗡——”
机器发出轻鸣，内部的小灯亮起微光。虽然微弱，但确实亮了。
“这是……”郑和震惊。
“灵能转电能。”骆文博收回真元，小灯熄灭，“虽然还很初级，但方向对了。沈博士，继续研究。如果能把灵气转化为稳定的电力，将来我们的电报机传输距离就不止五百里，可能是五千里，甚至万里！”
这前景太惊人。议事厅里所有人都呼吸急促。
“下官定竭尽全力。”沈括郑重道。
夜幕降临，总督府后院。
骆文博独坐在静室中。面前的案上，摆着三样东西：青铜罗盘、《殷商周天导引全经》、一瓶地脉灵乳。
窗外明月如盘。今天是正月十五，月圆之夜，正是《导引经》所说“引北斗星力”的最佳时机。
他打开玉瓶，倒出一滴灵乳含入口中。灵乳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却磅礴的灵气，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同时运转《周天导引术》，神识沟通天上北斗七星。
子时整，异象陡生。
七道肉眼不可见的星力从夜空垂落，穿过屋顶，汇入骆文博天灵。体内灵乳的灵气与星力交融，在丹田处形成一个漩涡。漩涡越转越快，中心处一点金光缓缓凝聚——
那是假丹初成的征兆。
但就在此时，怀中的白玉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预警，而是一种奇特的共鸣。骆文博神识沉入，发现星图上，代表五大湖区的那处光点正在疯狂闪烁。不仅如此，落基山遗迹的光点、甚至南京紫金山的光点，都在同步呼应。
仿佛……这些上古遗迹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
“难道……”骆文博心中一动，“这些遗迹，是某种大阵的节点？”
这个念头让他冷汗涔涔。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攸侯喜东渡就不是简单的逃亡，而是在执行某个宏伟计划——一个跨越三千年的布局。
但他来不及细想。丹田处的漩涡已到关键时刻，假丹即将凝实。
“凝！”
骆文博低喝一声，所有杂念抛开，全力运转功法。灵乳、星力、自身真元，三者完美融合，在丹田中凝聚成一枚米粒大小的金色丹丸——
假丹，成了。
虽然距离真正的金丹还有距离，但这已是质的飞跃。从此，他正式踏上结丹之路，寿命可达三百岁，神通将成倍增长。
更重要的是，他隐隐感觉到，自己与这片土地、与这些上古遗迹之间，建立了某种微妙的联系。
推开窗，月华如水。
新长安城万家灯火，学堂的读书声、工坊的机器声、港口的号子声……所有声音汇成一首新生的交响。
而远处，太平洋波涛依旧，大西洋风云暗涌，欧洲的威胁、北美的秘密、上古的布局……所有挑战都还在前方。
但至少今夜，可以暂歇。
骆文博望向星空，北斗七星在头顶闪烁，仿佛在指引方向。
三个月。三个月后，望日之夜，他将尝试正式结丹。
而那时，也该去五大湖看看了——看看那些可能存在的、失散三千年的同胞。
夜风吹过，带来初春的气息。
新华省的第一个春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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