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修罗躺在地上,肚子上那个窟窿还在往外冒黑烟。
陆承渊踩着他的胸口,刀尖抵在他喉咙上,低头看着他。
“还有什么遗言?”
骨修罗咧嘴笑了。嘴角溢出一股黑血,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白骨地面上,滋滋地冒烟。
“你杀了我……也没用。”他的声音像破风箱,“塔里的东西……已经出来了。”
陆承渊没再说话,手腕一翻,刀锋划过。
骨修罗的喉咙被切开,黑血喷出来,溅了一地。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但没死透。
皮魔王途径的破虚后期,没那么容易死。他的伤口在缓慢愈合,黑色的肉芽一根一根地往外冒,像虫子一样蠕动。
陆承渊没管他,转过身。
三条骨龙已经从废墟里爬出来了。
每一条都比刚才那条大。最大的那条,光是脑袋就有三间房子那么大,眼眶里燃着惨绿色的火焰,盯着陆承渊,像是在打量一块肥肉。
“国公!”王撼山从地上爬起来,两只胳膊软塌塌地垂着,骨头全断了,“俺还能打!”
“你拿什么打?”韩厉单手把他拽到身后,“用头撞?”
“撞就撞!”
“行了。”陆承渊打断他们,“都别吵。”
他盯着那三条骨龙,脑子飞快地转。
混沌之力只剩三成。韩厉左臂废了,王撼山双臂废了。乌兰图雅那边还有不到两千骑兵,但骑射对骨龙基本没用——刚才那条龙的肋骨,被七彩刀光砍了七八刀才断。骑兵的弓箭,连人家的皮都蹭不破。
怎么打?
“国公!”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赵铁山。
他还跪在塔下,怀里抱着妻儿的遗物,浑身是血,但眼睛亮得吓人。
“龙晶!”他扯着嗓子喊,“打龙晶!”
陆承渊一愣。
“每一条骨龙胸口都有一块龙晶!那是它们的命!龙晶碎了,龙就散了!”
“龙晶在哪?”陆承渊喊回去。
“不一定在胸口!”赵铁山的声音在发抖,“每条龙的位置不一样!要现找!”
陆承渊骂了一声。
这不等于没说吗?
最大的那条骨龙动了。
它张开嘴,无声的咆哮再次爆发。陆承渊早有准备,混沌之力灌入双耳,硬扛。但旁边的骑兵就没这么幸运了——十几个人从马上摔下来,抱着脑袋惨叫,耳朵里往外渗血。
“散开!”乌兰图雅喊,“都散开!别扎堆!”
骑兵们四散奔逃,但骨龙的速度比他们快得多。它一甩头,巨大的头骨像一座小山,横扫过去,连人带马扫飞了一片。
骨头碎裂的声音,惨叫声,马嘶声,混在一起。
陆承渊眼睛红了。
“韩厉!王撼山!”他喊。
“在!”
“跟我上!”
三个人同时冲出去。
陆承渊冲在最前面,左手刀,右手匕首,混沌之力灌注全身,七彩光华在黑暗中像一颗流星。
韩厉跟在右翼,单手挥刀,血武圣的气血之力在头顶凝聚成一只血红色的手掌,朝着骨龙的肋骨拍下去。
王撼山在左翼,两只胳膊废了,就用肩膀撞。肉金刚的罡气在肩膀上凝聚成一层厚厚的金色光膜,像一面盾牌,撞在龙骨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骨龙被三人同时攻击,身体晃了晃,但没有倒。
它转过头,眼眶里的绿色火焰盯着陆承渊。
然后,它的肋骨动了。
不是一根,是所有肋骨。
几十根白骨同时张开,像一只巨大的手,朝陆承渊抓过来。
陆承渊躲不开。太多了,太密了。
他咬牙,混沌之力全部爆发,七彩光华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层护罩。
肋骨撞上来,一根接一根,像几十把大锤同时砸在身上。
护罩碎了。
陆承渊被撞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七八圈,一口血喷出来。
“国公!”王撼山冲过来,用肩膀挡住后续的攻击。
骨龙的肋骨砸在他身上,每一根都像一座山。王撼山咬着牙,一步不退,脚下的地面被他踩出两个深坑。
但他撑不了多久。
“韩厉!”陆承渊从地上爬起来,“找龙晶!”
“怎么找?!”
“爬到它身上去找!”
韩厉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行。”
他冲上去,踩着骨龙的脊椎,往上爬。骨龙感觉到了背上的蚂蚁,剧烈地扭动身体,想把韩厉甩下去。
韩厉单手抓住一根骨刺,整个人被甩得在空中荡来荡去,像一片风中的树叶。
“左边!”乌兰图雅在下面喊,“左边肋骨下面有东西在发光!”
韩厉低头一看。
左边的肋骨缝隙里,有一团暗红色的光,在骨头的遮掩下若隐若现。
龙晶。
他松开手,整个人往下坠,单手挥刀,朝那团光劈下去。
刀锋还没碰到,骨龙忽然猛地一扭。
韩厉劈空了。
他摔在地上,左肩先着地,咔嚓一声,本来就骨裂的肩膀彻底碎了。他闷哼一声,咬着牙没叫出来。
“韩厉!”王撼山冲过去,用头把他顶起来。
“别管我……”韩厉疼得满头大汗,“去打龙晶……”
“国公在打了!”
陆承渊已经爬上了骨龙的脊背。
他踩着那些白森森的骨头,往上跑。骨龙剧烈地晃动,他好几次差点摔下去,都用匕首插进骨缝里稳住了身体。
他看见了。
左边第三根肋骨下面,有一团暗红色的光。
龙晶。
大小像一个婴儿的拳头,嵌在骨头的缝隙里,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心脏在跳动。
陆承渊冲过去,一刀劈下。
刀锋砍在龙骨上,火星四溅。那根肋骨裂开一道缝,但没有断。
骨龙感觉到了威胁,所有的肋骨同时合拢,像一扇巨大的门,要把陆承渊夹在中间。
陆承渊没有退。
他把刀插进骨缝里,用力一撬。
肋骨被撬开一道口子。
他伸手进去,抓住了那团光。
烫。
像是握着一块烧红的铁。掌心传来滋滋的声音,皮肉被烫焦的味道钻进鼻子。
陆承渊咬着牙,用力一拽。
龙晶被拽出来了。
骨龙的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它开始散架。
骨头一块一块地往下掉,像是一座房子在坍塌。巨大的头骨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脊椎一节一节地断开,肋骨一根一根地脱落。
不到十个呼吸,整条骨龙变成了一堆白骨。
堆在地上,像一座小山。
陆承渊从白骨堆里爬出来,浑身是血,手里攥着那块龙晶。
龙晶还在发光,但暗了很多,像是快熄灭的灯。
“还有两条!”乌兰图雅在喊。
剩下的两条骨龙已经冲过来了。
一条中等大小的,一条最小的。但最小也比刚才那条大。
陆承渊把龙晶塞进怀里,握紧刀。
“韩厉,还能打吗?”
“能。”韩厉用右手撑着刀站起来,左臂垂在身侧,像一根断了的树枝,“一只手也能砍。”
“王撼山呢?”
“俺用头。”王撼山晃了晃脑袋,“俺头硬。”
陆承渊看了他们一眼。
两个人都伤得不轻。韩厉脸色白得像纸,王撼山嘴角的血就没干过。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上。”
三个人再次冲出去。
这一次,陆承渊换了战术。
“韩厉!你引开那条小的!王撼山跟我打大的!”
“明白!”
韩厉朝最小的那条骨龙冲过去,单手挥刀,血红色的刀气劈在骨龙的前腿上,劈出一道白印。
骨龙低头看了他一眼,像是被惹怒了,转身朝他追过去。
韩厉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来啊!来追你爷爷!”
陆承渊和王撼山冲向那条中等大小的骨龙。
“王撼山!撞它的腿!”
“好嘞!”
王撼山低着头,用脑袋撞向骨龙的左前腿。金色的罡气在头顶凝聚,像一根撞城锤。
轰——
骨龙的左前腿被撞得一歪,身体倾斜。
陆承渊趁机冲上去,踩着倾斜的骨头往上爬。
骨龙感觉到了,拼命甩动身体。
陆承渊被甩得左右摇晃,匕首插进骨缝里,稳住身体。
他看见了龙晶。
在右边的肋骨下面。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的。
他冲过去。
骨龙似乎知道他的意图,所有的肋骨同时张开,然后猛地合拢。
陆承渊被夹住了。
两根肋骨从左右两边压过来,把他夹在中间。骨头勒着他的胸口,喘不上气。
“国公!”王撼山冲上来,用脑袋撞那两根肋骨。
一下,两下,三下。
肋骨裂开了。
陆承渊从裂缝里挤出来,伸手抓住那团光,用力一拽。
又一块龙晶。
骨龙散架了。
白骨像瀑布一样往下掉,砸在地上,扬起漫天骨粉。
陆承渊从白骨堆里爬出来,浑身上下的衣服都烂了,露出来的皮肤上没有一块好肉。
“最后一条!”乌兰图雅喊。
最后一条骨龙,最大的那条,已经转过身来了。
它比前两条加起来都大。
眼眶里的绿色火焰像两团鬼火,盯着陆承渊。
然后它动了。
不是冲过来。是张嘴。
无声咆哮。
但这一次不一样。
不是声音。是风。
从它嘴里喷出来的风,白色的,冷得刺骨,带着无数细小的骨刺。
骨刺像暴雨一样射过来。
陆承渊来不及躲,只能用混沌之力护住全身。
骨刺打在护罩上,啪啪啪,像冰雹砸屋顶。护罩在颤抖,在被撕开。
陆承渊咬牙,把所有混沌之力都灌进护罩里。
骨刺终于停了。
护罩碎了。
陆承渊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混沌之力,只剩不到一成。
他看着最后那条骨龙。
它正朝他走过来。每一步都地动山摇,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心上。
“国公。”王撼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俺去引开它。”
“你去送死?”
“总得有人去。”
陆承渊转过头,看着王撼山。
这个憨货,两只胳膊都断了,嘴角还挂着血,眼睛里全是血丝,但眼神很亮。
“王撼山。”陆承渊说。
“嗯?”
“活着回来。”
王撼山咧嘴笑了。
“俺尽量。”
他冲出去了。
低着头,用脑袋撞向骨龙的前腿。
骨龙被他撞得一歪,低头看着他,像是看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然后它抬起了脚。
巨大无比的骨脚,像一座小山,朝王撼山踩下去。
“王撼山!”
陆承渊冲出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混沌之力几乎耗尽了,身体到处都在疼,腿像灌了铅。
但他在跑。
疯了一样地跑。
骨龙的脚踩下来了。
王撼山没有躲。他站在那里,用头顶着那只脚,金色的罡气在头顶炸开,像一朵金色的花。
他撑住了。
一息。两息。三息。
骨龙的脚没有踩下去。
被王撼山顶住了。
但王撼山也在往下陷。脚下的白骨地面裂开了,他的小腿埋进了地里,然后是膝盖,然后是大腿。
“国公!”他喊,“快!”
陆承渊冲上去了。
踩着骨龙的腿,往上爬。最后一点混沌之力,全部灌注进刀身。刀上已经没有七彩光了,只剩下一点微弱的金色。
他爬到了肋骨的位罒。
龙晶。
在正中间的肋骨下面。暗红色的光,比前两块都大,都亮。
骨龙感觉到了威胁,肋骨合拢。
但陆承渊比它快。
一刀劈下去。
肋骨断了。
他伸手进去,抓住那团光。
烫。
比前两块都烫。
掌心的皮肉在融化,骨头在发黑。
他没有松手。
用力一拽。
龙晶出来了。
骨龙的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它开始散架。
这一次的散架,比前两次都壮观。
骨头从最上面开始掉,一块接一块,像是一场白骨瀑布。巨大的头骨砸在地上,把地面砸出一个三尺深的坑。脊椎一节一节地断开,每一节都像一堵墙。
陆承渊站在白骨瀑布里,手里攥着龙晶,浑身是血,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骨龙彻底散了。
堆成一座小山,比他高好几倍。
他从白骨堆里爬出来,看见王撼山还站在那里,下半身埋在白骨里,嘴角咧着,在笑。
“国公。”他说,“俺没死。”
陆承渊走过去,把他从白骨里拽出来。
“我也没死。”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韩厉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左手垂着,右手提着刀。
“两条小的都散了。”他说,“那条最小的追我追到塔后面,自己撞墙上撞散了。蠢货。”
陆承渊笑了一声,然后咳嗽起来。
血从嘴角溢出来。
乌兰图雅跑过来,扶住他。
“你伤得不轻。”
“死不了。”陆承渊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塔里的东西……清完了吗?”
乌兰图雅朝白骨塔的方向看了一眼。
塔还在。
但塔身已经裂开了好几道大口子,像是一棵快要倒下的老树。
“应该还有。”她说,“那些坛主法王还没出现。”
陆承渊深吸一口气。
“那就继续。”
他提刀往前走。
走了两步,腿一软,差点摔倒。
乌兰图雅扶住他。
“你别逞强。”
“我没逞强。”陆承渊推开她的手,站稳,“我只是……没力气了。”
混沌之力,彻底耗尽了。
一滴都不剩。
他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刀,刀上连一点光都没有。
远处,白骨塔的裂缝里,开始往外冒人。
不是普通人。
是血莲教的坛主和法王。
十几个。每一个都是叩天门以上的实力。
他们从裂缝里爬出来,看见满地的白骨和陆承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不行了。”领头的一个法王说,“兄弟们,上。杀了他,圣尊重重有赏。”
十几个人同时冲过来。
陆承渊站在那里,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
是动不了了。
韩厉冲到他前面,单手举刀。
王撼山站在他右边,用头顶着。
乌兰图雅在最后面,弯弓搭箭。
“护着国公!”韩厉吼了一声。
还活着的骑兵们冲过来,在陆承渊面前排成一排。
不到一千人。
有的骑着马,有的已经没有马了。有的拿着刀,有的刀已经断了,拿着匕首。
他们站在那里,面对着冲过来的血莲教坛主法王们。
没有人后退。
陆承渊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笑了。
“兄弟们。”他说。
“在!”所有人齐声应道。
“杀。”
一千人同时冲出去。
陆承渊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冲进血莲教的人群里。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他攥紧了手里的刀。
混沌之力在丹田里,一点点地恢复。
很慢。
但他能感觉到。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白骨塔。
塔顶的乌云还没有散。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但他不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