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藤蔓轻飘飘摇晃，光影绚烂，更衬得那黑洞狰狞恐怖，好似里面藏着绝世凶物。
薛晟锦双臂抱胸，漫不经心挖苦道：“你一个魔物而已，根本就没有能力让我们立地飞升，更别说什么斩尽上魔了，吹牛也得有个限度。”
信一个魔物，不如相信自己。
“放肆！”
虚妄之眼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黑洞中无数怨煞之气疯狂涌出，化作狰狞的恶鬼扑向众人。
众人如今的实力早已今非昔比，其他人都没有出手，仅荒屠一拳，就将恶鬼轰杀了个干净。
厌骨就更狠了，万邪化骨鼎飞了出去，对准黑洞就是一阵猛吸，搞得虚妄之眼尖嚎不止。
一重又一重的惨叫声和怒骂声从洞内传了出来，刺耳至极。
萝茵愣了一下，忽然有点感慨，“以前总觉得虚妄之眼神秘莫测，是极大的威胁，我还时常自省自身，高度警惕。
如今再看，也就不过是厉害一些的魔物罢了。”
她声音很淡，回想起以前的事，很轻地笑了一声。
“那是因为我们修为高了，”薛晟锦傲然道，“凭我们现在的境界，它根本就无法再蛊惑我们，所以才连面都没露。”
荒屠颔首道：“确实如此，我们修为低时，道心不坚，是最好蛊惑的阶段，修为高了，它就拿我们没办法了。
更何况它就算是魔物，也是被限制在这里的魔物，很难以分身的形态对我们做出什么强硬的举动。
除非我们跟它达成协议，那它就能借壳生煞，逐步掌控我们行事了。”
萝茵觉得“借壳生煞”这个词用得极妙。
白若初和秋雅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禾舒的年代太久远了，但只看七条龙脉在这里，估计也和虚妄之眼脱不开关系。
厌骨已经飞到了空中，对虚妄之眼赶尽杀绝，黑洞越来越小，七条龙脉开始颤动，土石簌簌而落。
可就在这时，龙首拱卫的地方突然裂开，一团灰雾从中涌出，很快就弥漫开来。
灰雾中隐隐露出了一座建筑的轮廓。
众人立刻警惕了起来，就见这建筑在极短的时间里变大变清晰，悬浮在七条龙脉之上。
厌骨被逼得停手，转身飞回了萝茵身边。
这是一座宫殿，巨大的石柱上，不同于九寰的瑞兽浮雕栩栩如生。
墙壁上虽然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可依稀也能看到一些独属于大荒界的图案。
宫殿的整体非常完整，依然透露出当年大荒盛世时，至高无上的神圣与威严。
萝茵惊呆了，“大荒神殿？”
此神殿并非封印毓衡神君的那一座，而是乱魂冢蜃境里的神殿。
随着乱魂冢蜃境的崩塌，这座神殿也随之消失，不曾想却会在这里看见。
薛晟锦面色古怪。
想当初他在里面可是被沈镜辞给坑惨了，掉了大半条命才活着出来。
对这宫殿印象深刻得很。
苍獓化作人形，脸色十分苍白，“是真的神殿。”
他的骸骨可还埋在祭天台下面呢。
虚妄之眼的咆哮声几乎已经消失了，那个巨大的黑洞变小了很多，现在正好卡在那些瑞兽浮雕之间，似乎是被困住了。
众人并没有立刻动手，就听宫殿里传出了沉重而僵硬的脚步声。
嗒、嗒、嗒……
来人的数量至少有十余人之多，每一步的踏出都好像费尽了力气，在死寂的世界里回荡。
很快，宫殿的大门徐徐洞开，露出了一道昏暗的身影。
走在最前面的女子身披鹤氅，面容青白没有一丝血色，是久死之人的面相，却又能看出几分曾经的优雅疏离。
她身后依然跟着那些大荒界的大能行尸。
萝茵认出来了，眼神微凝，“大祭司。”
她语气沉缓，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现在的大祭司，是敌是友还很难说。
牵扯到利益和世界安危，那便没什么不可能的。
她不会因为对方曾经的善意就放松警惕。
其他人显然也是这么想的，要动手绝不会含糊。
大祭司站在宫殿门口，缓缓开口，“诸位……”
下一刻，在一群人震惊的目光中，这位代表着大荒至高信仰的大祭司，领着身后数十位大能行尸，缓缓弯下了僵硬的脊梁，无比庄重地深施一礼：
“抱歉……未曾想再见时，竟是以这样的方式。”
大祭司的声音沙哑干涩，却比以前流利了不少。
她并没有掩饰虚妄之眼的所作所为，反而坦诚道：
“形成虚妄之眼的怨煞乃我大荒界芸芸众生的不甘所化，吾等实在惭愧，亦无法厚颜让九寰‘见谅’。”
“大荒已亡……”大祭司直起身，空洞的眼神看过来，“天道已死，气运已绝，本不该再有生机，可是，世界意识竟还有一丝尚存。
这也是吾等苟延残喘至今的原因。”
众人听得怔住。
这意思是，天道都死了，世界意识还没有死绝？
可没死绝又有什么用呢？
世界已经彻底崩塌了啊。
萝茵始终记得，大祭司跟她和师兄交换了神兽血。
还起誓不会用这些血做出有违天道的事，也不会伤害到她和师兄本身。
只用于为大荒界的未来留下一线契机。
萝茵瞥向七条龙脉，淡淡道：“所以，这就是您求来的一线契机吗？”
“不是。”大祭司僵硬地摇了摇头，很快否认。
“我等徘徊在绝地数千年，并不知晓众生怨念已经成魔，但不可否认，这确实是大荒的因果。”
“龙脉已经退化无法归还……
且已经发生的事，是无法被补偿的，我甚至无法开口说出共同对抗上魔之类的话……
因为那本来就是我们必须要做的事。”
话说到这里，众人都很沉默。
此事好像挺无解的。
他们无法开口替那些冤死的生灵原谅什么，更加无法做出什么承诺。
从大祭司出现起就很沉默的苍獓突然开口，“大荒界的世界意识……想要做什么？”
大祭司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将目光落在了萝茵、薛晟锦和荒屠三人身上。
许久之后，她才说了一句，“世界意识受到了一定的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