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并未封顶，反而像是观星楼，以栏杆围了四周，寒风凛冽，吹得人衣发翩飞。
沈镜辞看了一圈不太满意，抱怨道：“原还想和你看看星星，谁知道这地方会这么阴。”
入了夜的天隙像是怪物的眼睛一样，连星星似乎都刻意避开了那里，显得更加阴沉，甚至可以说是恐怖了，压迫感极强。
萝茵好笑，这里确实不是个约会的好地方。
星星是看不成了，但景色却十分特别。
往上看，上面悬浮着无数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世界碎片，正在缓缓移动，似乎已经有了自己的规律。
往下看，同样也是碎片环绕，最底层就是黑幽的大海。
萝茵还看到了最外围，属于百道学宫的浮空岛。
“师兄要陪我去百道学宫吗？”
“当然，百道学宫也在天隙的范围内，算不得太远，来去很快。”
沈镜辞拿出披风将萝茵裹起来，从后面抱住她，两人的发丝纠缠在一起，在暗夜中飞舞。
“也好，我的神藏曾经在学宫的阴阳海亮起，不知有什么渊源，这次正好一起去看看。”
这件事是萝茵第一次去百道学宫发生的，她一直记着。
若此行顺利，她相信尉迟宫主不会拒绝。
夜风呼啸，各种凌乱的气息交织涌动，透着一股子无法言喻的悲怆感。
沈镜辞不得不承认，这破地方，实在不是一个可以温情脉脉的地方。
索性他也放弃了。
萝茵倒是没说要走，感应了一番后，蹙了眉，“龙魂没有回应我的召唤。”
“圣龙城血气很重，甚至可以说很凶，但我没感应到有什么邪煞之气……”
沈镜辞有些意外，“不回应？不应该啊……”
“确实不应该。”
萝茵卸掉身上的力量，整个人窝进沈镜辞怀里，眼瞳渐渐镀上了一圈金轮，虚虚落在各处。
眼底浮现出像流星雨一样的法则线条。
“龙族理应听我号令，哪怕它只是一道残魂也不该没有回应。
就像岚栖和风潇一样，哪怕到了魂飞魄散的最后一刻，也遵循我的命令，进入了天机签。
除非，龙魂此刻并不在这里，红光落入圣龙城，或许只是一个假象。”
沈镜辞思索片刻，转而问道：“茵茵，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温琢玉时的幻象吗？”
“记得。”
萝茵怎么会不记得。
倾天之祸降临，四条巨龙腾空而起，以身为柱血洒满海。
各族大能踏空而来，以身化阵，殉道而亡。
凤凰一族就此灭绝。
后来，白若初不知从何处带走了凤凰蛋。
这才有了世间最后一只凤凰。
烟婆婆说，白若初自以为算计了一切，又岂知自己也是这算计中的一环。
羲宸凤君和琅嬛凰主应该是提前预知了什么，将计就计，为自己未出世的孩子谋了一条生路。
“茵茵……”沈镜辞的叹息融在了风里，浅浅淡淡，缥缈迷离。
“我想，我的父母就在这里。”
他伸出手，对着天隙的方向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
“这里？”
萝茵也伸出手，和他手臂相贴。
两人的手指都很修长，骨肉均匀，此时靠在一起，竟有荧荧青辉勾勒出手的轮廓。
萝茵顺着手指的缝隙看去，忽然愣住了。
虚空里出现了一条长长的波纹，蜿蜒绵长。
“是空间夹层！”
沈镜辞眼神微动，心跳如雷。
他只是心有所感，随口一说，不曾想竟真的窥见了一丝端倪。
甚至，那道波纹还从中溢出了让他们不得不在意的气息。
是那条龙魂。
两人心意相通，身形一闪，眨眼间就已逼近。
穿过屏障的刹那，所有呼啸的风声戛然而止。
这是一个与世隔绝的静谧空间。
各种各样的破碎魂力，飘散又凝聚，形成了充斥着整个空间的白雾。
让身处其中的人感知到了各种复杂的情绪。
大多悲壮又惨烈，却没有绝望和不甘。
唯有坚定的信念。
沈镜辞和萝茵惊讶万分，心中不由生出一股由衷的敬意。
“你们来了……”
突然，厚重的龙鸣声从浓雾中传来。
血色龙魂没有在外界那种遮天蔽日的感觉，反而只化作寻常巨蟒大小，从雾气中盘旋而出。
两人见状，连忙躬身行礼。
“晚辈幻游宗沈镜辞，拜见前辈。”
“晚辈幻游宗萝茵，拜见前辈。”
血色龙魂俯视着二人，满目沧桑，似乎知道他们的疑问，缓缓开口：“这里是陨道海。”
“倾天之祸发生时，无数各族大能和神兽以身殉道，身躯崩解，灵魂溃散。
那些血气和灵魂碎片在特殊的能量场中长久沉淀，最终形成了这片魂力域空间。”
“岚栖和风潇便是在此补充自身，这才能担负起净厄圣兽之责。
今后凤君每净化一次天隙暴动的能量，便可以进来休养自身。”
“陨道海……”萝茵琢磨着这个词，心中莫名沉重。
龙魂所说的英魂……
其实大部分已经散尽了，就像这处陨道海的白雾一样。
即便去到天隙上层，能迎回的“英魂”，想必也不会太多……
沈镜辞却问道：“前辈要我承担起净厄圣兽的责任，晚辈不敢推拒。
只是有一件事想询问前辈，您所说的凤魂在哪里？”
龙魂垂首，与他对视了片刻，侧身让开一条道，沉声道：“你往深处走，自会看见。”
沈镜辞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得到了线索，连忙道谢，转瞬就已化作凤凰本体，背着萝茵往深处飞去。
他的本体比之以前大了不少，展开双翼更是绚烂无比。
萝茵坐在他背上稳稳当当，并不会吹到风，回过头还能看见华丽的尾羽在茫茫白雾中划出一道道流光溢彩的光痕。
萝茵敢肯定，绝对不是自己情人眼里出西施。
凤凰就是这么美。
不管看多少次，都让人目眩神迷！
萝茵干脆趴在凤凰背上，摸了摸光滑的羽毛，探头往下看去。
白茫茫的世界里只有零星几点颜色，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若是开启本源法眼，只会看到让萝茵难受的画面，好像无数大能还沉浸在殉道的那一瞬间。
她把脸贴在光滑的羽毛上，感受着那种灼热却又不伤人的温度，不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沈镜辞发出了几声悠长的凤鸣。
而远处，竟遥遥传来几声或高或低的应和声。
萝茵哪里还趴得住，腾地一下撑起上身，结果沈镜辞一个俯冲，她又被灵力按趴了回去。
等沈镜辞停稳，她坐起来就看到了一金一红两只凤凰正目光灼灼地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