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面向指挥室里的所有人。
“第四代战机的隐身，并非无懈可击。”
“它最大的破绽，就在于发射导弹的那一刻。”
他伸手，指向全息屏幕上“游隼”的机腹。
“为了维持隐身，它的武器必须内置。”
“攻击时，弹仓门必须打开。”
“就是那个瞬间，它原本平滑的机身会出现巨大的雷达反射。”
“我们的雷达，将有极大概率捕捉到它一闪而逝的信号！”
林辉的语速越来越快，情绪也逐渐激动。
“这个窗口期，可能只有一两秒。”
“但，够了。”
“足够我们锁定它！”
一名参谋忍不住提出疑问：
“可就算锁定了，它发射完导弹，立刻关上弹仓恢复隐身，我们的导弹也会丢失目标！”
林辉摇了摇头。
“不。”
“这就是‘多换一’的关键。”
“我们需要一个诱饵。”
“一个……或者几个诱饵。”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战友们，声音低沉了下去。
“当‘游隼’对我们的诱饵机发起攻击，打开弹仓的那一刻，埋伏在另一侧的攻击机，就能获得它的位置数据。”
“就算只有一秒，也够火控雷达完成锁定，并发射导弹。”
“当然，‘游隼’的电子战系统很强，我们的导弹大概率会被干扰。”
“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着更残酷的字句。
“被当做诱饵的战机，可以利用那被锁定的宝贵几秒钟，不顾一切地朝着‘游隼’的大致方向……冲过去。”
“用自己的生命，为后续的攻击机，拉近最后的距离。”
“直到把它拖进……”
“目视格斗的距离！”
整个指挥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番冷酷而悲壮的战术，震得无法言语。
用飞行员的命，去填平代差的天堑。
这太惨烈了。
李卫国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眼神无比复杂。
他知道，这不只是林辉一个人的想法。
这是那群将生命献给蓝天的孩子，共同的觉悟。
“关于如何利用这个破绽，”林辉的声音，在死寂的指挥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们还制定了一套更详细的战术流程。”
林辉喉结滚动，指挥室里安静得过分，设备运行的低沉嗡鸣声，成了他接下来话语的唯一伴奏。
“‘游隼’的超视距打击能力，取决于它携带的导弹数量。”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最可靠情报……”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
“全隐身对空作战模式下，它的内置弹仓，最多能携带八枚中远程空对空导弹。”
八枚。
数字砸进众人死寂的心湖，没有涟漪，只有沉甸甸的坠落。
八枚导弹。
意味着八次点名。
八次必杀。
“我们的战术，就是逼它把这八枚导弹，全部打光。”
林辉的声音不大，却像钢针，扎进每个人的耳膜。
“战斗开始，‘迅鸿-2’编队以疏散队形前出，主动索敌。”
“一旦‘游隼’对我们其中一架战机发射导弹，被攻击的飞行员，要做的不是规避……”
“而是立刻将自己被锁定的信息，通过数据链，广播给所有友机！”
“同时，后方预警机与地面雷达，将不计代价，捕捉它开弹仓那一瞬间的信号源。”
“这个信号可能只有一秒，甚至更短。”
“但它暴露了一个关键信息——‘游隼’的大致方位！”
“收到方位信息和队友被锁定的警报后，除了被攻击的战机，我们其余所有的战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要做的不是散开，而是朝着那个方位……”
“全速冲锋！”
指挥室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疯了。
这群飞行员全都疯了。
朝着一个看不见的死神发起冲锋，这与集体自杀无异。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
林辉的目光扫过众人惊骇的脸，没有丝毫回避，那份坦然，比疯狂本身更令人心悸。
“但这是我们拉近距离的唯一办法！”
“‘游隼’发射完第一枚导弹，会立刻关闭弹仓，消失在雷达上。”
“它会看到，我们的机群，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狼，朝着它消失的方向，凶狠地扑了过来。”
“它别无选择。”
“只能后退，寻找下一个目标，发射第二枚导弹。”
“而被它选中的第二架‘诱饵机’，会重复第一个人的动作。”
他的声音开始抑制不住地发颤。
“将自己的死亡，变成一个坐标。”
“继续为身后的队友，指引方向。”
“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林辉每吐出一个数字，都像在亲手扼杀一个鲜活的战友。
“直到……它打出第八枚导弹。”
“那时候，我们剩下的战机，距离它会有多近？”
他没有等任何人回答，猩红的眼睛里倒映着全息屏幕上的光点。
“也许只有几十公里。”
“甚至，十几公里！”
“一个我们的雷达足以稳定锁定它的距离！”
“一个……我们用肉眼就能看见它的距离！”
“它耗光了所有中远程导弹，而我们……”
“还剩下第九架飞机！”
林辉的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指甲抠进掌心的刺痛，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第九架飞机，将和它进行最后的缠斗！”
“如果导弹打光了，或者被干扰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熬得赤红的眼睛里，燃起一种同归于尽的毁灭性光芒。
“那就撞上去。”
轰——！
最后三个字，没有声音，却在每个人的脑海里掀起了核爆。
撞上去。
用一架迅鸿-2，去撞一架代表着世界航空金字塔尖的“游隼”。
用一个国家耗费亿万资源培养出的天之骄子，去和敌人同归于尽。
这不是战术。
这是用命书写的遗言。
整个指挥室，连呼吸都停摆了。
空气沉重如水银，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
良久。
啪。
一声轻响。
是李卫国将手里的电子笔，轻轻搁在桌面上。
他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这个战术构想，有兵棋推演的价值。”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在这次演习中，可以作为我们的备选方案之一。”
他没有批准，也没有反对。
“演习”、“备选方案”，这两个词，给了在场所有人一个摇摇欲坠的台阶。
他环视四周，目光从一张张或震惊、或悲愤、或麻木的脸上掠过。
“大家还有没有别的想法？”
沉默。
绝对的沉默。
一名资深参谋张了张嘴，想说多基地雷达协同，却又颓然闭上。
没用的，面对那种怪物，一切常规手段都只是理论上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