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龟眯起眼,那几口烈酒下肚,它的舌头明显大了,但眼神里那股子看破生死的深邃却越来越浓,甚至还带着点……幸灾乐祸。
‘但是什么?但是他一个喷嚏就能把你崩成原子态?’
林宇没有因为听说有神格碎片就脑子发热。
他捡起自己那把【神孽】化作的匕首,心平气和地削着另一块紫金地瓜的皮。
虽然他并不打算给这老乌龟吃,纯粹是自己饿了。
‘不,死还是其次。’乌龟伸出那只布满褶皱的小爪子,想去捞林宇掉下来的地瓜皮,捞了个空,只能讪讪地缩回去,也不尴尬,继续说道,‘那疯子之所以疯,是因为他的神格被污染了。’
‘旧日的疯狂,加上他死前那一肚子怨气,谁去碰那碎片,谁就会变成第二个疯神。’
‘除非……’
乌龟又看了看林宇手里那块把玩了半天的地瓜,喉咙里发出吞口水的声音。
“再卖个关子,这酒瓶子我可就砸了。”林宇作势要扔。
‘别别别!那是陈酿!几千年没尝过这个味了!’乌龟急得两只前爪扒住笼子栏杆,‘除非你去北边!’
“北边?”
‘对,这片死星海的最北端,有个叫【沉寂之地】的地方,那里埋葬着一把叫【镇魂】的古伞。’
‘那是专门用来镇压神魂的,当年那疯子就是被那伞给捅死的,然后那伞也断了,碎片就散落在北边。’
‘你要是能把那伞找回来修好,撑着它进墓碑,兴许还有机会把神格抠出来而不发疯。’
‘否则,你就等着变成那墓碑的一部分吧,给那老东西暖床几万年。’
乌龟说完,把自己缩进了龟壳里,只留个尾巴尖在大口吸溜着残存的酒气,怎么叫都不出来了。
林宇站在那块巨大的战舰残片上,手里捏着啃了一半的地瓜,看向北边。
那里,黑暗比这片死星海还要浓稠,仿佛是一块凝固的墨。
连光都不敢进去的地方。
“沉寂之地……镇魂伞……”
林宇转头看了一眼那座还在闪烁红光的墓碑。
确实,如果没点准备就这么冲进去掏神格,那是嫌命在那老东西的床上躺得不够平整。
他不是个喜欢打无准备之仗的人,尤其是在这种“送死”和“找死”之间选的时候。
“谢了,老王八。”
林宇把剩下的地瓜精准地扔进笼子里,顺手把那空酒瓶也塞了进去。
笼子里传来一阵欢快的咀概声。
他转身跳上“游隼”号,舱门闭合。
“泽塔,北偏东三十度,全速前进。”
银色的飞镖再次划破深空的死寂,拖着长长的蓝色尾焰,消失在那片更深的黑暗中。
……
恶魔城。
控制台上,一块红色的警告灯已经亮了三天。
“三天了……”波林围着那台刚改装好的行星引擎转圈,手里的扳手敲得当当响,“三天了连个屁的消息都没有!那小子不会真的交代在那了吧?”
巴克正趴在城头上,用一块从虚灵那抢来的高级丝绸擦拭他的宝贝战斧。
听到这话,他抬起头,大脑袋晃了晃:“老大命硬着呢,上次被坦克砸脑袋里都没事,这点路怕啥。”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擦斧头的动作明显快了不少,甚至还把丝绸给擦破了。
希尔娜没说话,她站在真理之塔的最高处,双眼紧闭,身上那层魅魔独有的感知力场扩散到最大。
她在试图捕捉那艘“游隼”号的信号,哪怕是最微弱的一丝能量波动。
但什么都没有。
外面那片死星海,就像是一堵厚实的铅墙,把一切都隔绝了。
阿大还在厨房里坚持不懈地练习煎蛋,他把那口早就烧穿的大铁锅补了三次,现在锅底比锅沿还厚。
每次听到外面有一点动静,他就会举着铲子冲出来,看看是不是那个说要回来吃蛋炒饭的老板回来了。
结果每次只有呼啸的星风。
……
“阿嚏!”
林宇在驾驶舱里打了个巨响的喷嚏,揉了揉鼻子。
“肯定又是巴克那货在咒我。”
飞了大概六个小时。
那种压抑的感觉越来越强。这地方不叫沉寂之地,应该叫“聋哑之地”。
声波在这里根本没法传播,飞船引擎明明在咆哮,但在驾驶舱里却听不见一点声音。
那种极度的安静,能把人活活逼疯。
林宇不得不打开那块从虚灵那里顺来的音乐播放器,放最劲爆的重金属摇滚,让那种震耳欲聋的节奏填满这死一样的空间。
雷达上,前方出现了一片异样的区域。
那里没有星球,也没有残骸。
只有一片白色的……沙海?
漂浮在太空中的白色沙海。
那些沙子每一颗都发着微光,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条横跨星空的银河。
可泽塔的分析数据却令人头皮发麻。
【警告:检测到大量高危反应。那不是沙子,那是……骨灰。】
林宇关掉了摇滚乐。
“骨灰?”
【是的,老板,根据粒子分析,这些白色粉末都来自于某种极高等级的生物骨骼,被人为粉碎后抛洒在这里,而且……数量极大,保守估计,这里的“死人”加起来能填满十个银河系。】
林宇深吸一口气,这口气吸进去,感觉嗓子眼里都堵得慌。
这就是……沉寂之地。
神战的火葬场。
“镇魂伞就在这堆骨灰里?”林宇问。
导航屏幕上,一个绿色的光标在沙海深处闪烁。
【坐标显示就在中心区域,但那里……有点奇怪。】
泽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雷达扫不出来,任何波扫过去都会被吸收。那里有个黑洞,但又不是那种吃东西的黑洞,而是……什么都不是的空。】
“进去看看。”
林宇推动操纵杆。
游隼号一头扎进那片骨灰海。
嗤嗤——
飞船护盾和那些白色粉末摩擦,没有声音,却激起了一层让人心悸的白光。
每一颗沙粒撞在护盾上,林宇都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意志在试图往里钻。
那些死去的强者并不甘心变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