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州府,知府衙门后堂。
张叔夜捻着颌下清髯,眉头微蹙,反复展阅着手中那封来自梁山的密信。烛火在他略显清癯的脸上跳跃,映照出他眼中复杂难明的神色。
“宋江……竟会主动来信,请求联手剿匪?”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充满了疑虑与审慎。身为朝廷命官,封疆大吏,他对梁山这群“积年悍匪”可谓知根知底。招安之议虽在朝中时有提起,但他张叔夜内心对此始终持保留态度。这群无法无天之徒,岂是甘受王化之辈?
然而,信中所言的“隐麟”,却引起了他极大的关注。近段时间,关于这伙新兴势力的风声确实不断传入他耳中。据闻其汇聚了林冲、武松、鲁智深等原梁山顶尖高手,更有卢俊义、朱仝、徐宁这等人物相继投奔,声势浩大,行事诡秘,俨然已成京东路心腹之患。若任其坐大,后果不堪设想。
宋江在信中将其描述得穷凶极恶,并表示愿为前驱,助官府剿灭此獠,以表招安诚意。这姿态,放得不可谓不低。
“大人,此事……恐怕有诈。”一旁的心腹师爷低声道,“宋江狼子野心,岂会真心助我剿匪?只怕是想借刀杀人,利用官府之力,铲除异己罢了。待那‘隐麟’覆灭,他梁山坐收渔利,届时尾大不掉,更难制约。”
张叔夜缓缓点头:“此节,我岂能不知?宋江此信,包藏祸心,昭然若揭。”他站起身,在堂内踱步,“然,那‘隐麟’确为实患。若其果真如信中所言,已成气候,则必须尽早铲除,以绝后患。否则,两股巨匪并存,倘若有一天联手,我京东永无宁日。”
他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宋江想借我之刀,我何尝不能反其道而行之?便借他梁山之力,先除了这新兴的‘隐麟’!待其两败俱伤,我再挥师进剿,或可一举平定梁山,永靖地方!”
师爷眼中一亮:“大人高见!此乃驱虎吞狼,坐收渔利之策!”
张叔夜沉吟片刻,决断道:“回复宋江,本官准其所请。令他密切监视‘隐麟’动向,随时禀报。待我调集本州兵马,并上报朝廷,请调附近州府禁军协助,约定时日,共剿隐麟!在此期间,令他梁山务必稳住‘隐麟’,不得使其惊走!”
“是!属下这就去拟文回复!”
……
梁山泊,宋江收到张叔夜的回复,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随即涌起的便是难以抑制的兴奋与狠毒。
“好!张叔夜这老儿,果然上钩了!”他将回信递给吴用,脸上露出久违的、带着狰狞的笑容。
吴用仔细看过,鹅毛扇摇得轻快了几分:“哥哥,如此一来,大事可成!只待官府兵马一到,我等里应外合,隐麟必成瓮中之鳖!”
“传令下去!”宋江意气风发,“各寨加强戒备,多派哨探,严密监视隐麟动向,但有异动,立刻来报!但切记,不可打草惊蛇!我们要的,是让他们安安稳稳地待在窝里,等着官军去瓮中捉鳖!”
“是!”
梁山这台庞大的机器,在宋江的意志下,开始为了“剿匪”而隐秘地运转起来。只是这“匪”,并非旁人,正是他们曾经的一部分。
……
“隐麟”秘府。
连日来,一种莫名的不安感,如同逐渐弥漫的雾气,笼罩在几位核心首领的心头。
“不对劲。”林冲站在了望孔前,望着外面看似平静的山林,眉头紧锁,“梁山的哨探,近来活动异常频繁,却又只是远远窥视,并不靠近,更无挑衅之举。这不像宋江的作风。”
武松擦拭着双刀,冷声道:“事出反常必有妖!那奸贼定又在酝酿什么毒计!”
鲁智深烦躁地抓着光头:“管他什么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俺这禅杖,早已饥渴难耐!”
朱仝沉吟道:“宋江新败,内部不稳,按理说应紧闭寨门,休养生息才是。如此频繁派出哨探,除非……他有恃无恐,或者在等待什么。”
徐宁抚着金枪,缓缓道:“他在等外力。”
“外力?”众人目光一凝。
卢俊义脸色凝重地开口:“不错。以梁山如今残存的力量,绝无可能独自攻破我隐麟。他能倚仗的外力,无非两者:其一,便是那神秘莫测的‘幽寰’;其二……”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便是官府!”
“官府?!”众人皆是一惊。
赵栩从外面快步走入,手中拿着一份刚收到的情报,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刚刚确认的消息,济州知府张叔夜,正在秘密调动本州兵马,同时向朝廷上奏,请求调动青州、郓州等地禁军协助,目标……极有可能是我隐麟!”
“什么?!”
石厅内顿时一片死寂!
尽管有所猜测,但当消息被证实时,那股压力依旧如山般沉重!他们面对的,将不再是梁山一群草寇,而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朝廷正规军!甚至可能是数路官军的合围!
“是宋江!”武松眼中喷火,“定是这奸贼勾结了官府!”
“好一招借刀杀人!”林冲咬牙,他终于明白那股不安来自何处。宋江这是要将他们置于死地!
“怕他个鸟!”鲁智深怒吼,“官军又如何?来一个俺杀一个,来两个俺杀一双!”
赵栩摇了摇头,语气沉重:“鲁大师勇武可嘉,但此番不同以往。官军势大,若真合围而来,以我隐麟目前之力,正面抗衡,胜算渺茫。更何况,还有梁山在一旁虎视眈眈,以及那始终未曾真正露面的‘幽寰’……”
形势,瞬间危急到了极点!
“为今之计,”卢俊义沉声道,“唯有趁官军尚未完成合围,立刻转移!放弃此地秘府,化整为零,潜入山林,或可有一线生机!”
“放弃秘府?”武松不甘。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林冲果断支持卢俊义,“此地已然暴露,死守只有死路一条!必须走!”
赵栩深吸一口气,环视众人,决断道:“卢员外、林教头所言极是!传令下去,所有人即刻准备,携带重要物资,销毁无法带走的情报,按照预定撤离方案,分批转移!白羽,你率精锐断后,清除追踪痕迹!”
“是!”
命令下达,整个“隐麟”秘府瞬间进入了最高战备状态,一种紧张而有序的忙碌取代了之前的愤懑与筹划。他们就像一群察觉到暴风雨即将来临的蚂蚁,正在争分夺秒地进行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大迁徙。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这一次的风暴,将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残酷。隐麟这艘刚刚启航的新舟,能否在官军与梁山的联合绞杀下,闯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