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山隘之后,地势陡然下降,林木愈发幽深,几乎不见路径。
林冲与武松架着鲁智深,几乎是连滚带爬,凭借着记忆与“隐麟”提供的草图,在崎岖陡峭的山石与纠缠的藤蔓间奋力穿行。
身后,梁山大队人马的喧嚣与火把的光芒被山隘和密林层层阻隔,虽未迫近,但那无形的压力如同附骨之疽,驱赶着他们不敢有丝毫停歇。
鲁智深手脚铁链哗啦作响,行动极其不便,全凭一股悍勇之气与两位兄弟的搀扶勉力支撑。
他喘着粗气,汗如雨下,却兀自低吼道:“直娘贼!憋煞俺也!若不是这几根鸟铁链,俺定要转身杀将回去,与那卢俊义再战三百回合!”
武松紧抿着唇,手臂稳稳托住鲁智深半边身子,目光如电扫视前方,低喝道:“师兄少说两句,留些气力!前方便是水路了!”
林冲亦是气息微促,他内伤初愈,一番激战与奔逃,消耗亦是巨大,但眼神依旧沉静,不断辨识着方向。“快到了!跟紧我!”
三人又艰难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穿过一片极其茂密、几乎无路的荆棘丛,眼前豁然开朗!一股带着水汽的凉风扑面而来,耳边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只见一条隐藏在悬崖下的狭窄河道出现在眼前,河水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光。
岸边,一艘比之前柳叶舟稍大、形制更为古怪的黑色梭形快船静静停泊,船头站着一名身着“隐麟”服饰的汉子,正警惕地眺望着他们来的方向。
“是接应的人!”林冲精神一振。
那汉子见到三人,尤其是看到鲁智深,眼中闪过一丝激动,连忙上前帮忙,与林冲武松一同将鲁智深扶上船。
这船显然是特制,船身低矮,线条流畅,利于隐藏和高速行驶。
“三位英雄,请速速入舱!此地不宜久留,梁山水寨的巡逻船随时可能经过下游!”那汉子语速极快,操起船桨,便要将船撑离岸边。
然而,就在此时,下游河道转弯处,突然亮起了几点灯火,并传来了清晰的划水声与呼喝!
“那边有动静!”
“快!过去看看!”
是梁山的巡逻船!他们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不好!被咬上了!”武松眼中凶光一闪,抓起船上备着的一把硬弓,便要返身迎敌。
“武二兄弟,不可恋战!”林冲一把按住他,对那操桨的汉子急道,“兄弟,可能甩掉他们?”
那汉子脸色凝重,手下却丝毫不乱,猛地将长桨插入水中,用力一扳,梭船如同一条受惊的黑鱼,骤然加速,逆着水流向上游疾冲!“英雄坐稳了!此段水道复杂,暗礁林立,他们大船不敢追得太紧!我们绕路出去!”
梭船在汉子的操控下,灵巧得不可思议,在看似毫无缝隙的礁石群中穿梭,时而猛地转向,时而擦着狰狞的礁石掠过,惊险万分。
身后,梁山巡逻船的火光紧追不舍,但由于船体较大,在这等复杂水道中速度大减,只能不断调整方向,箭矢零星射来,也大多落入水中或撞在礁石上,构不成威胁。
鲁智深坐在颠簸的船舱中,双手死死抓住船舷,瞪着后方追兵,怒骂道:“撮鸟!待俺老鲁脱了这身枷锁,定把你们的鸟船砸个稀巴烂!”
武松持弓警戒,目光冰冷。林冲则协助那汉子观察水道,指出几个可能的险滩和岔路。
追逐持续了约半个时辰,梭船利用对水道的熟悉,七拐八绕,终于将身后的灯火彻底甩脱。
当最后一点追兵的火光消失在河道尽头时,众人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梭船驶入一条相对平缓宽阔的河道,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天色依旧漆黑,但东方已隐约透出一丝微光。
危险暂时解除,一直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三人这才有机会真正打量彼此。
鲁智深看着卸下伪装、面容清晰的林冲,又看了看虽然消瘦不少但精气神似乎更胜从前的武松,虬髯阔脸上激动与感慨交织,伸出大手,重重拍在两人肩膀上,声音竟有些哽咽:“哥哥!武二兄弟!俺……俺鲁达这条命,是你们捡回来的!此恩此情,俺永世不忘!”
他性情豪迈,不轻易动情,但此次遭难被囚,本以为此生再无相见之日,此刻绝处逢生,再见兄弟,心中激荡难以言表。
林冲亦是虎目微红,反手握住鲁智深粗糙的大手:“兄弟何出此言!你我兄弟,同生共死,理所应当!只可惜,未能早些救你出来,让你受苦了!”
武松也咧嘴笑了笑,那笑容在黎明的微光中带着一丝疲惫,却更显坚毅:“师兄说的哪里话!能再见师兄,便是天大的喜事!只是你这身行头,着实碍事,待到了安全之处,定要想法子除了去!”
鲁智深哈哈一笑,震动得铁链哗啦作响:“不妨事!有酒有肉,有兄弟在身边,便是戴着这劳什子,俺也快活!”
兄弟三人劫后余生,相视而笑,所有的艰难险阻,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梭船在操桨汉子娴熟的操控下,沿着隐秘的水路继续前行,逐渐驶离了梁山泊的核心水域。天光渐亮,驱散了夜的阴霾,映照着船上三张坚毅而充满希望的脸庞。
前路依旧未知,但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龙归大海,虎入深山,新的征程,已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