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冲刷着古老祭祀台上每一寸斑驳的石面,积水沿着石缝流淌,宛如一道道蜿蜒的血泪。三方对峙,杀气在雨幕中激烈碰撞,几乎凝成实质。
黑衣人目光死死锁定在斗笠人按在剑柄的手上,那看似简单的动作,却带着一种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但他自负武功高强,更兼有心算无心,虽被反手一掌震退,凶性反而被彻底激发。
“装神弄鬼!给我纳命来!”黑衣人厉啸一声,身形再次暴起!这一次,他双掌齐出,掌风带起一股更加浓烈的腥臭,黑色的气劲隐约在掌间流转,竟是全力施展了他的独门绝学——玄阴毒煞掌!掌影重重,仿佛化作无数条毒蛇,封死了斗笠人所有退路!
也就在他动的同时,祭祀台周围的水面接连炸开!四五名身着黑色水靠、手持分水刺或短弩的矫健汉子跃上台来,显然是黑衣人事先埋伏在水下的手下,配合默契地向着武松包抄而去!他们得到的是死命令,优先格杀或擒拿重伤的武松!
瞬息之间,局面崩坏至极点!
面对黑衣人搏命般的猛攻,斗笠人终于动了!
“锵——!”
一声清越的龙吟,压过了风雨之声!他腰间那柄短剑终于出鞘!剑身狭长,在漆黑雨夜中竟荡漾开一泓秋水般的寒光,冷气逼人!
剑光一闪,如惊鸿乍现!
没有繁复的招式,只有快!准!狠!
短剑精准无比地刺入漫天掌影中最核心的一点!
“噗!”
剑尖与包裹着阴毒内力的肉掌碰撞,竟发出如同裂帛般的声响!
黑衣人只觉掌心传来钻心剧痛,一股锐利无比的剑气竟强行破开了他的掌力,直透经脉!他骇然变色,猛地撤掌后翻,落地时看向自己掌心,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正在汩汩流血,伤口周围的黑气竟被那凌厉的剑气驱散了不少!
“好剑!好快的剑!”黑衣人又惊又怒,他赖以成名的毒掌,竟在一个照面下就被破了!
而另一边,武松已然陷入了绝境!
四五名精锐杀手围攻,若是他全盛时期,自然不放在眼里。但此刻他重伤在身,左腿几乎无法着力,背后伤口崩裂,动作迟滞了何止一筹?
“嗖!嗖!”两支弩箭贴着他的耳畔和肋下飞过,带起一阵凉意。
他奋力挥动短刀,格开一柄狠辣刺向腰眼的分水刺,但另一名杀手的短刀已经趁机劈向他的脖颈!
避无可避!
武松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竟不闪不避,任由那短刀劈来,同时自己的短刀如同毒龙出洞,直刺对方心窝!竟是要以命换命!
那杀手没料到武松如此悍勇,气势一滞,刀势便慢了半分。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
“叮!”
一枚铁菩提破空而来,精准地打在了劈向武松脖颈的刀身上,火星四溅!巨大的力道让那杀手手臂一麻,刀锋歪斜,擦着武松的肩膀划过,带起一溜血珠。
是斗笠人!他在与黑衣人激烈交锋的间隙,竟还能分心弹出暗器救援武松!
但这一分心,也给了黑衣人可乘之机!
“和我交手还敢分心?死!”黑衣人狞笑,不顾掌心血如泉涌,合身扑上,左掌诡异地绕过剑光,拍向斗笠人空门大开的右肩!掌风呼啸,阴毒无比!
斗笠人回剑已然不及,只得沉肩缩肘,硬生生以肩胛骨受了这一掌!
“嘭!”
一声闷响,斗笠人身形剧震,向后滑出数步,喉头一甜,一丝鲜血从斗笠下沿渗出。他握剑的右手微微颤抖,显然这一掌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
“哈哈!不过如此!”黑衣人见状狂笑,攻势更急。
而武松得了那片刻喘息,悍勇彻底爆发!他无视了肩膀新增的伤口,趁着那杀手被铁菩提震得手臂发麻的瞬间,短刀如电,猛地向前一送!
“噗嗤!”
短刀精准地捅入了对方心窝!那杀手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软软倒地。
武松看也不看,借势前冲,撞入另一名持分水刺的杀手怀中,左肘如同铁锤,狠狠砸在对方喉结上!
“咔嚓!”令人牙碎的骨裂声响起。
瞬间连杀两人!武松浑身浴血,状如疯魔,剩下的两名杀手被他这不要命的气势所慑,动作不由得一缓。
“废物!一起上,先杀那个重伤的!”黑衣人见状,厉声催促手下,自己则死死缠住斗笠人,不让他再有援手的机会。
斗笠人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他知道不能再留手了。短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剑法陡然一变,从之前的凌厉迅捷,变得缥缈莫测,剑光霍霍,如绵绵秋雨,无孔不入,却又带着刺骨的寒意,将黑衣人牢牢笼罩。
正是他的绝学——“秋雨剑法”!
剑光绵密,竟将狂暴的雨丝都切割开来,在两人周围形成了一片诡异的剑雨空间。黑衣人顿感压力倍增,那无处不在的剑意让他遍体生寒,毒掌竟有些施展不开,只能凭借深厚内力苦苦支撑。
另一边,武松陷入苦战。虽然凭借悍勇杀了两人,但体力与伤势的消耗已近极限。剩下两名杀手学乖了,不再近身硬拼,而是利用武松腿脚不便的弱点,游斗缠斗,不断用短弩骚扰,在他身上增添着新的伤口。
武松气喘如牛,视线开始模糊,挥刀的动作越来越慢,每一次格挡都感觉手臂有千钧之重。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
就在一名杀手觑准机会,狞笑着将分水刺刺向他心口的刹那——
“吼!!!”
武松发出一声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咆哮,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力量不知从何处涌出!他不再格挡,也不再闪避,竟然用胸膛迎着分水刺撞了上去!
“噗!”分水刺刺入肌肉,却被坚硬的胸骨卡住!
那杀手一愣。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武松的左手如同铁钳,死死抓住了对方持刺的手腕,右手的短刀带着他全部的力量、全部的仇恨、全部的不甘,化作一道凄厉的寒光,横扫而出!
“咔嚓!”
一颗头颅带着惊愕的表情冲天而起!温热的鲜血喷了武松满头满脸!
最后一名杀手被这惨烈无比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动作一僵。
武松猛地拔出嵌在胸口的分水刺,任由鲜血狂涌,合身扑上,将短刀狠狠捅进了最后一名杀手的腹部,直至没柄!
祭祀台上,暂时只剩下三人站立。
武松拄着刀,单膝跪地,浑身如同血洗,胸口、肩膀、后背都在汩汩冒血,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下一刻就会倒下。
而核心战圈,斗笠人与黑衣人的战斗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斗笠人凭借精妙剑法扳回劣势,但内伤牵制,久战不利。他眼中寒光一闪,卖了个破绽。
黑衣人久攻不下,心浮气躁,见状大喜,凝聚全身功力,双掌齐出,直取中宫,意图一举毙敌!
就在他双掌即将印在斗笠人胸口的瞬间!
斗笠人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后一折,几乎贴地,手中短剑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自下而上,反撩而起!剑光如冷月升空!
“秋雨剑法杀招——残月映江!”
“嗤——!”
剑锋划过!
黑衣人前冲的身形陡然僵住,他低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膛,一道极细的血线迅速扩大,鲜血如同瀑布般喷涌而出!
“你……你……”他指着斗笠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最终轰然倒地,气绝身亡。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风雨似乎在这一刻小了些。
斗笠人以剑拄地,微微喘息,看着倒地身亡的黑衣人,又看向远处血人般的武松。
他走到武松身边,俯身检查他的伤势,眉头紧锁。武松的伤势比他预想的还要重,失血过多,气息已如游丝。
“必须……立刻……止血……”斗笠人的声音也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他自己也受了内伤。
然而,就在他准备撕下衣襟为武松包扎时,异变再生!
“咻——!”
一支响箭带着尖锐的呼啸,划破雨夜的长空,从迷魂凼的外围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更多、更密集的灯火,如同鬼火般在远处的芦苇荡中亮起,隐隐传来船只破水和呼喝之声!
丘三的人,或者说,史文恭后续的追兵,终于循着踪迹,找到了这迷魂凼深处!
斗笠人猛地抬头,望向那逐渐逼近的灯火,握着短剑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前狼后虎,身陷重围,两人皆已是强弩之末。
这废弃的祭祀台,今夜,莫非真要成为他们二人的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