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那抹病态的灰白，像块浸了水的脏抹布，硬邦邦地抹开些微光亮。辐射云压得人胸口发闷，漏下的光细线似的，勉强勾出废墟的轮廓，也照亮了田埂边那株刚冒头的嫩芽。
绿得扎眼。在这片死灰里，那点绿像颗火星子，风一吹就颤，却偏生不肯灭。张扬蹲在田边，手指头悬在芽尖上，老半天不敢碰——这玩意儿来得太金贵，跟做梦似的。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咚咚的，震得耳膜发响，那里面裹着的狂喜、紧张，还有沉甸甸的压力，几乎要把他压垮。
积分终于正数了，等级跳了一级，系统还送了种子礼包……一连串的好事砸下来，跟灌了瓶烈酒似的，把这些天饿肚子、渴得冒火、累得直不起腰的难受劲儿，全给冲散了。
可酒劲儿过了，脑子反倒清醒了。在末世里，高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有时候还能害死人。
“一株苗顶个屁用。”他嗓子干得发疼，声音却脆生生的。这番茄苗是个念想，是点盼头，但它填不饱五张嘴，也解不了那火烧火燎的渴。513点积分在系统里闪着，看着挺多，点开商城才知道，这数儿寒酸得可怜——一把最次的旧突击步枪都要上千分，一套能滤水的家伙什也得近千，连件像样的防辐射服都贵得离谱。
穷，是真穷。每一分积分都得攥出汗来，跟最后一颗子弹似的金贵。
“先活着，再琢磨别的。防御……就先靠现有的破墙和这几个丧尸顶着。”张扬脑子转得飞快，把事儿捋顺了。有限的资源，必须花在刀刃上，得立刻能见到回头钱的那种。
他沉下心点开系统界面，光屏上的列表冷冰冰的，跟一条条岔路似的。他手指一划，筛出“工具”和“生存必需品”，眼睛跟雷达似的扫过去，连价格后面的零头都没放过。
【简易净水器（手摇式）蓝图】
80积分。
材料要俩没破太狠的塑料桶，一堆活性炭（烧黑的木头也行），细沙子，还有块干净点的布。
能滤掉水里的泥和部分辐射，喝着不至于拉肚子。就是慢，得自己摇。
系统评价说得挺好听，“文明重启的基石”。
水是命根子。没水，啥都白搭。这蓝图必须拿下。
接着往下翻，铁镐和铁斧的蓝图也入了眼，一个30积分，一个35积分。没这俩玩意儿，开荒、捡破烂都得靠手刨，效率低得要死。
至于医疗包和压缩饼干，虽然也重要，但眼下粮食还能撑几天，身上的伤……就先扛着吧。总得有取舍。
“买了。净水器、铁镐、铁斧的蓝图，全买。”张扬没多犹豫，直接下了指令。
积分唰唰往下掉，80、30、35，眨眼就没了近三分之一。但脑子里突然多了些东西，净水器的零件怎么拼、铁镐的木柄要多长、斧头刃得磨多厚，全都清清楚楚，跟刻上去似的。这是实打实的本事，比啥都管用。
“材料……”蓝图有了，得把它变成真东西才行。张扬看了眼站在旁边跟木桩子似的丧尸，又扫了眼周围的废墟——这破地方看着啥都不是，说不定藏着不少宝贝。“002，003，004！”
三个丧尸立马把“目光”转了过来。
“任务变了！”张扬语速很快，每个字都砸得很实，“002，你跑得快，往东南边废墟深处去，给我找塑料瓶、塑料桶，还有干净点的布，越多越好！003，你带着004，在据点附近挖沙子、找烧过的木头，先试试用瓦罐搭个滤水的架子！001和005，你们接着加固入口，顺便把能砸的金属都捡回来，咱们要熔锭！”
指令像电流似的过了一遍，丧尸们立马动起来。002跟道黑影似的窜了出去，眨眼就没影了。003走到废墟堆前，用它那看起来不太灵活的手，扒拉着找合适的瓦罐和沙土，004跟在后面，像个小跟班似的帮忙搬。001和005则开始了暴力拆迁，金属撞击声、石块碎裂声，在这寂静的废墟里格外刺耳。
林薇也没闲着，被安排去用所有能找到的容器接露水和雨水——虽然得过滤才能喝，但总比没有强。最重要的是，她得寸步不离地看着那株番茄苗。在这地方，她是唯一能让张扬稍微放心的活人。
整个据点像台上了油的旧机器，嗡嗡地转了起来。不再是瞎转悠、被动挨揍，而是有目标地往前奔，为了活着，在这片废土里“淘金”。
张扬走到田边，小心翼翼地打开系统送的种子礼包。布袋粗糙得硌手，里面就三样东西：三块带着芽眼的变异土豆，表皮坑坑洼洼的；四包细得像灰的耐辐蕨孢子；还有一个透明袋子装着的荧光菇菌包，里面是褐色的培养基。
“003，过来。”张扬把土豆和孢子递给技术员丧尸，“这块地给你扩一下，旁边再开四平米。土豆按间距种下去，孢子撒在田埂边和角落。懂吗？”
003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落在土豆的芽眼上，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像是听懂了。它拿起一块土豆，用手指摸了摸芽眼，然后走到旁边硬邦邦的土地上，捡起块锋利的石片，一下一下地刨起来。动作还是僵硬，但那股认真劲儿，看着有点奇怪。
张扬悄悄开了【员工简易情绪感知】。以前003那边都是一片空白，现在却有了点微弱的波动，平稳得很，像是……一门心思在干活。看来给它们固定岗位，还真能让这些死物有点“职业素养”？张扬心里琢磨着，觉得有点意思。
接着，他拿着荧光菇菌包走到金库最里面。这里光线暗，墙壁湿漉漉的，地上长着青苔，正好适合蘑菇生长。他按照说明撕开袋子，把培养基小心地铺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
“在黑灯瞎火里长出来的蘑菇……能发光不？还能有啥别的用？”他心里挺期待的。
处理完地里的事，张扬又点开了系统界面。剩下的368积分，得留着应对突发情况。现在这破栅栏和几个丧尸，对付零星的小丧尸还行，要是来了厉害的怪物或者不怀好意的幸存者，那就是砧板上的肉。
他点开防御类蓝图，价格看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简易木质拒马蓝图】：50积分。能挡挡路，对付笨点的怪物还行。
【触发式报警铃铛蓝图】：80积分。拉根线或者整个压板，一碰就响，能当个预警。
【低压电围栏（初级）蓝图】：300积分！这玩意儿厉害，能电人，但得一直供能，现在根本用不起。
电围栏是好东西，但太贵了，还费电。张扬权衡了一下，选了报警铃铛和拒马。先能预警，再能挡一下，目前这组合最划算。
“买报警铃铛和拒马的蓝图。”
积分又掉了130，剩下238点。脑子里多了些新东西，怎么用绳子和铃铛做触发器，怎么用粗木头削尖了搭拒马，都一清二楚。
接下来的几天，“沉默农场”跟上了发条似的，从早忙到晚。每一天都在跟时间赛跑，就为了能多活一天。
002从远处废墟带回了几个塑料桶，虽然有点破，但修补一下还能用，甚至还有个半瘪的汽油桶，洗干净了正好装水。003带着004挖了足够的沙子，还烧了些木炭，在张扬的指导下，居然真的拼出了一个手摇式净水器！当浑浊的雨水经过层层过滤，滴出清澈的水时，连林薇都忍不住笑了——这可是活命的水啊！
新的四平米地也开出来了，三块土豆种了下去，耐辐蕨孢子也撒上了。那株番茄苗在003每天浇水、捏虫子的照料下，又长高了点，叶子舒展着，绿得更精神了。
荧光菇的培养基上，白色的菌丝也蔓延开了，还冒出了些小小的凸起，看样子很快就能长出蘑菇了。
报警铃铛被布置在入口和通风口，木质拒马也搭起来了，歪歪扭扭的，但尖刺朝外，看着也挺唬人。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虽然难，但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挪。
张扬靠在金库冰冷的门框上，看着外面依旧破败的废墟，心里却不像以前那么绝望了。他知道，在这片废墟之下，一个小小的、顽强的据点正在慢慢成型。
他打开系统界面，上面的信息已经变了样：
【管理者：张扬】
【权限等级：LV2（150\/300）】
【能量：85\/100（缓慢恢复中）】
【积分：238】
【员工数量：5\/10】
【基地状态：沉默农场（初级生产基地已建立，基础防御设施部署完毕）】
【基地设施：简易净水器x1，简易防御设施（拒马、警铃）x1套，微型农田（5平米，作物生长中）】
【基地产出：净化水（微量），预期食物（番茄、土豆，生长中）】
虽然依旧简陋，但该有的都有了：水、快能吃的菜、能挡一下的防御、干活的人手。
“但这还远远不够……”张扬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目光却像鹰隼似的，投向了远方被迷雾笼罩的废墟深处，“得找更多的地，更多的资源，得更厉害才行……还得知道，江家现在怎么样了！”
那个把他当垃圾一样扔掉的家族，像根毒刺，扎在他心里，拔不掉。复仇的火从来没灭过，只是被活下去的念头暂时压着。
但他清楚，现在的自己，还弱得像只蚂蚁。瞎冲出去，就是送死。
“下一步，”他深吸一口混合着辐射尘和淡淡植物清香的空气，心里有了盘算，“先把日子过稳了，再往外探。找找其他幸存者据点，哪怕只是换点东西、打听点消息也好。同时，把田再扩大点，好好琢磨怎么种地，争取早点不用再饿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