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刻，仿佛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整个合欢宗战场上，数万名正在厮杀的修士。
无论是合欢宗的弟子，还是四宗联盟的魔修。
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所有人的目光，都呆呆地看着那个山谷的方向。
看着那个在废墟中，浑身浴血，却依旧拄剑而立的白衣青年。
以及。
那个倒在他脚下，已经被劈成两半的尸体。
那具尸体散发出来的气息，虽然已经消散。
但那种属于元婴后期大能的威压余韵，依然让人感到心惊肉跳。
那是……血影楼楼主？
那个让整个南域闻风丧胆的刺客之王？
死了？
就这样被人像砍瓜切菜一样，一剑劈了？
“咕咚。”
不知道是谁咽了一口口水。
在这个死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响亮。
“杀……杀了？”
“林凡师兄……斩杀了元婴后期？！”
“我的天呐……我是不是在做梦？”
合欢宗的弟子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和不敢置信。
这简直就是神迹！
而反观四宗联盟那边。
那种恐惧，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
连血影楼楼主都死了。
他们这些小喽啰，上去不是送菜吗？
天空中。
正在与合欢宗宗主激战的阳顶天。
此时更是吓得亡魂皆冒。
他的手一抖，手中的阴阳镜差点掉下去。
“怎……怎么可能？！”
阳顶天看着那具尸体，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和血影楼楼主认识几百年了。
对方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
就算是他在全盛时期，想要击败对方都要费一番手脚。
更别说击杀了。
可是现在。
那个他眼中的“金丹蝼蚁”，竟然做到了！
尤其是林凡最后投过来的那个眼神。
那双还在滴血的赤红眸子。
就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恶魔。
让阳顶天这个杀人如麻的魔头，第一次感到了害怕。
“这小子……不是人！”
“他是怪物！”
“他身上肯定有什么大秘密！那种剑术，那种法宝……绝不是金丹期能拥有的！”
恐惧之后，便是退意。
阳顶天虽然恨林凡入骨。
但他更惜命。
连血影楼楼主都栽了，现在的局势已经彻底逆转。
若是再打下去。
一旦那冷清秋缓过劲来，再加上这个不知深浅的怪物林凡，还有合欢宗那个老不死的宗主……
他今天恐怕要交代在这里！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阳顶天当机立断。
“想杀我？做梦！”
他虚晃一招。
手中的阴阳镜猛地炸开一团刺目的光芒，逼退了合欢宗宗主。
然后。
他转过身，发出一声惊惶的嘶吼：
“撤！”
“全军撤退！”
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说完。
他竟然不管不顾，直接燃烧精血，化作一道黑白流光。
头也不回地向着宗门外疯狂逃窜。
速度之快，简直比来的时候还要快上一倍。
主帅跑了？
这一幕，让剩下的黑煞门和万毒谷的人彻底傻眼了。
“阳顶天！你个懦夫！”
黑心老魔气得破口大骂。
但他动作也不慢，一看大势已去，立马卷起一阵妖风就跑。
“跑啊！”
连大佬都跑了，下面的弟子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四宗联盟的大军，瞬间兵败如山倒。
十万人马，哭爹喊娘，丢盔弃甲，争先恐后地向外逃窜。
生怕跑慢了一步，就会被那个杀神林凡一剑劈了。
“想走？”
废墟中。
林凡看着那些仓皇逃窜的背影。
强撑着随时可能散架的身体。
用龙骨剑支撑着自己，一步一步地从坑里走了出来。
他的声音沙哑，虚弱。
但经过灵力的加持，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杀了我们这么多人。”
“毁了我们的家园。”
“伤了我的师尊。”
“现在……想走了？”
林凡抬起头。
满是鲜血的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晚了！”
“合欢宗所有弟子听令！”
林凡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发出一声震动苍穹的怒吼。
“全宗追杀！”
“不死不休！”
“今日，我要让这南域魔道，血流成河！”
“一个……都别放过！！！”
轰！
这声怒吼，如同一颗火星，丢进了干柴堆里。
瞬间点燃了所有合欢宗弟子心中积压已久的怒火和血性。
刚才被压着打的憋屈。
看着同门惨死的悲愤。
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杀！！！”
“为死去的师兄弟报仇！”
“追！别让他们跑了！”
“杀光这群畜生！”
合欢宗的士气，在这一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宗主、各大长老、真传弟子、内门弟子……
所有人红着眼睛，像是疯了一样，向着溃败的敌军掩杀过去。
痛打落水狗！
这场战斗，从保卫战，瞬间变成了追击战。
一场追逐数千里的血腥屠杀，就此上演。
这注定是南域历史上最血腥的一天。
也是合欢宗崛起的一天。
看着大局已定。
林凡那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噗通。”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并没有摔在冰冷的碎石上。
而是一个温暖、柔软、带着淡淡幽香的怀抱，及时地接住了他。
“凡儿！”
冷清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后。
此时的她，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
但她根本顾不上自己。
她紧紧地抱着林凡。
看着怀里这个浑身是血、气息微弱的徒弟。
向来清冷坚强的缥缈峰主。
此刻却是泪如雨下。
“师……师尊……”
林凡艰难地睁开眼，看着那张梨花带雨的绝美容颜。
嘴角努力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我……咳咳……”
“我没事……”
“就是……有点累……”
“别说话……别说话……”
冷清秋颤抖着手，将自己体内仅剩的、最精纯的本源玄阴之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进林凡的体内。
哪怕这样做会伤及她的根基。
哪怕这样做会让她修为跌落。
她都不在乎。
她只要他活着。
“睡吧……”
冷清秋轻轻抚摸着林凡满是血污的脸庞，声音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剩下的，交给为师。”
“等你醒来。”
“我们……回家。”
在这温柔的声音中。
林凡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闭上眼，沉沉睡去。
而在他手中。
那把染血的龙骨剑，依旧紧紧地握着。
即使昏迷，也不曾松开半分。
正如他守护师尊的决心。
至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