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父女俩吃得差不多了,王教授看着明溪明显还没吃尽兴的样子,把自己面前没动多少的那份鸡肉,轻轻推到明溪跟前。
她身体不太好,胃口也小,稍微吃两口垫垫肚子就饱了,这扒鸡虽香,她却吃不完,与其浪费,不如给爱吃的明溪。
“明溪,你吃。我胃口小,吃不完。”
明溪赶紧摆手:“王教授,您吃您的,我够了。”
平白无故占人家便宜,哪好意思?大家只是同路的陌生人,人家客气,自己可不能真不懂分寸。
奈何王教授性格温柔却格外执着,执意把鸡肉推过来,眼神诚恳,硬是要让明溪收下。
推拒了两三个来回,明溪实在拗不过这位温和的教授,一时有点手足无措。
俞建国见状,转身从行李袋子里头掏出一罐蘑菇酱。
瓶子里头装着暗红色的酱,油亮亮的,里头能看见碎蘑菇粒和肉末,封口拿蜡封得严严实实的。
他把瓶子往王艺衡跟前一搁:“王教授,这是我们家老太太做的蘑菇肉酱,她拿手的。您要是不嫌弃,拿着拌饭吃。我们可不能占您便宜。”
王艺衡愣了一下,看着那瓶酱。她伸手接过来,隔着玻璃闻了闻,一股子浓郁的酱香味和蘑菇的鲜味透出来。
她笑了笑,没再推辞,把酱收进了自己的包里:“那行,我收下了。替我谢谢你们家老太太。”
俞建国摆了摆手:“客气啥。”
一顿热乎扒鸡吃完,肚子填得满满当当,浑身都舒坦了。
明溪在车厢里走了一会,消消食,几人又聊了会天,见天色已经晚了,才上床睡觉。
明溪拿着自己的洗漱杯,慢悠悠去车厢尽头的卫生间。
简单解决了生理需求,又用温水简单洗漱了一番,擦了脸、洗了手,收拾得清清爽爽,才慢悠悠走回卧铺车厢。
这会儿时间已经很晚了,火车上的乘客大多都吃完东西歇下了,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
明溪躺下来,翻了个身,睡不着。
可能是白天睡太多了,也可能是扒鸡吃多了胃里有点撑,她翻来覆去地烙饼,一会儿朝左一会儿朝右,被子蹬了又盖上,盖上又蹬了。她下铺一直没人,还好,不然该被她吵醒了。
睡不着。
她在脑海里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数到两千多只的时候,她终于放弃了。
数羊这东西对她没用,她脑子太好使了,数着数着就开始琢磨每只羊的品种、产地、羊毛的质量,跟做算术题似的,越数越精神。
她抬手对着窗外的月光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凌晨两三点了。
车厢里其他人都已经睡了。隔壁铺上传来王艺衡均匀的呼吸声,两个年轻人的铺位一个在上铺一个在下铺,一点声响都没有,大概也是睡熟了。
俞建国也在上铺打着小呼噜。
明溪不由的羡慕这个睡眠质量。
忽然,明溪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那味道很淡,若有若无的,带着一丝甜腻,又有一点点刺鼻,像是某种化学药品。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可还是吸进去了一点,脑子跟着晕乎乎的,跟坐了三天火车没睡觉一样,眼皮子沉得往下坠。
明溪心里一紧。
她没有贸然起身,只是屏住呼吸,把身体压得更低,缩在铺位角落里。她练武练了九年,对呼吸的控制比常人敏锐得多,深吸一口气能憋好几分钟不换气。
很快,轻盈的脚步声响起。有人进了她们的隔间,脚步很轻。
那人走到过道上,停住了。明溪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扫过隔间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停在了王教授的铺位上。王教授睡的是中铺,就在明溪旁边的铺位上。
明溪心里头翻江倒海地转。
这人是谁?冲王教授来的?王教授是什么人?她只知道王教授是北师大的化学系教授,可普通的化学教授出门,用得着两个人贴身保护吗?
她白天就觉得那两个年轻人不对劲,走路、坐姿、眼神,全是训练过的。
如果他们是保护王教授的,那王教授绝对不止是“教授”这么简单。
难道是科学家?
明溪在左思右想中,下面的人已经行动了。
她微微侧过身,从眼缝里往下看。月光从车窗照进来,把过道照得半明半暗的。她看见那个人影弯下腰,一只手撑在王教授的铺沿上,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个什么东西——细长的,顶端闪着一点金属的光泽,是一支注射器。
人影正面对着王教授,后脑勺正对着明溪。
明溪来不及多想了。
她不知道那注射器里头装的是什么,若只是迷药还好,万一是毒药或者毒品,那一针打下去,王教授这辈子就完了。
她当机立断,从铺上猛地弹起来,整个人凌空翻过去,右拳攥紧,对准那人的后脑勺就是一拳。
砰的一声闷响,那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整个人往前一栽,脑袋磕在王教授铺边的栏杆上,手里的注射器脱了手,叮当掉在地板上,滚了两圈。人跟着软倒下去,瘫在地板上不动了。
动静惊醒了其他人。
两个年轻人几乎在同一时间醒来,一个从上铺翻下来,落地的时候脚下一晃,差点没站稳,另一个在下铺,刚想从床上下来,身子一歪,缓了一会才站稳。
一个把把那人的胳膊反拧到背后,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颈,把人死死压在地板上。
另一个摸出手电筒,一照那人的脸——四十来岁,陌生面孔,穿着一身灰扑扑的便装,长的平平无奇。
“该死的间谍!”左边的军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王艺衡也醒了,从铺上坐起来,脸色发白,把被子拢在胸前。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注射器,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嘴唇动了动,声音有点发颤:“那是什么?”
右边的军人捡起注射器,拿手电照了照里头的液体——淡黄色的,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他脸色沉了沉:“得交给乘警化验。这帮特务,手段越来越下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