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住处,收拾完行囊杂物,日子彻底安稳下来。
但副本还没找上来,明溪坐在院中石凳上,慢悠悠梳理自己的未来要干什么。
她如今孤身一人、无牵无挂、自由一身。
想要在这民国乱世站稳脚跟,既要赚得银钱傍身、衣食无忧,又要拥有足够体面、足够自由、不受拘束的营生。
明溪想了想,决定当翻译,写小说,完美符合她的要求。
民国初年,刚结束封建帝制,新式学堂遍地开办,西洋文化涌入国内,各大报社、书局、洋行、租界机构,极度缺双语翻译人才。
同时民间阅读风气渐盛,通俗小说、纪实短文、译介外文故事,在报刊杂志供不应求,稿费薪资格外优厚。
只要没本事,不愁没出路。
想法很好,但是原身只认得几个最简单的常用汉字,更别说通晓国文、研习英文。
所以还是要先学习!
想定计划,明溪立刻行动。
明溪直奔上海棋盘街——这是整个民国最出名的书局聚集地,商务印书馆、中华书局、各类新旧书铺、旧书摊扎堆于此,新式课本、外文书籍、杂志报刊、工具书应有尽有。
商务印书馆出的《共和国教科书·新国文》一套四册,商务印书馆的《英语入门》《英汉词典》,还有几本上海广学会出版的外文书和一本《申报》合订本,抱了一摞回家放在写字桌上,一本一本翻过去。
别说,这有些书她还真没看过。
好在如今过目不忘,学习这些很简单。
刚好,她的邻居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子,叫文禾,在附近一所女子中学当国文老师,扎着一条利落的辫子,戴着一副圆框眼镜。
恰好文禾近日在家闲居,偶尔接一些邻里孩童的私教课业,补贴家用。
这不正是她想要的私教老师吗!明溪立马请人来家里教学。
文禾一开始以为邻居不过想认得常用汉字、看懂简单书信、能记账识字,勉强摆脱文盲身份。
她最初备课,都是按照最低零基础标准,准备从最简单的人字、天字、地字慢慢教起,耐心启蒙、循序渐进。
可真正开课之后,文禾直接傻眼!
离谱!
太离谱了!
她讲一句知识点,明溪瞬间吃透、举一反三。
她拆解一句文言句式,明溪秒懂内核、延伸理解。
她讲解写作章法、行文逻辑,明溪一点就通、融会贯通。
前一日还只会认基础汉字的人,隔日就能通读完整的国文课文、拆解深层含义。
短短十几日时间,便能摆脱大白话堆砌,写出章法规整、字句干净、自带灵气的短文!
一开始文禾还只是耐心教学,后来越教越心惊、越教越认真,最后全然收起随意心态,倾尽全力悉心指点。
过目成诵、举一反三、悟性逆天、心性沉稳、自律至极。
文禾教了这么多年书,从未见过天资如此惊艳、心性如此沉稳的年轻人!
除了跟着文禾学国文,明溪每周还去附近一座天主教堂学习英文。
上海租界多处基督教堂,常年开设平民夜课、女子识字班、英文基础班。
不强制入学、不限制身份、不用登记学籍,普通人皆可旁听学习。
唯一的小弊端,就是上课前后会有圣经宣讲、教义普及。
这点小事对明溪来说,不值一提,直接左耳进右耳出。
忙忙碌碌一个多月,在外人、尤其是文禾的眼中,明溪早已不是那个目不识丁的孤女。
如今的她,双语自由阅读毫无压力。
民国新式国文书籍、通俗报刊、短篇文章,通读无碍、提笔能写。
简单英文原着、租界告示、洋行文书、日常双语对话,熟练流畅、毫无滞涩。
文禾每每读到明溪写的文章,都忍不住连连惊叹、满心惋惜。
这般绝世天资、这般过人悟性、这般沉稳心性,若是生在书香世家、早早入学深造,必然是轰动学界的天才学子!
偏偏身世坎坷、无人栽培,实在太过可惜!
这一个多月里,文禾无数次主动劝说明溪,让她报名新式女子中学,正式入学深造,系统接受学堂教育,不要白白浪费一身天资。
但是明溪不准备去上学,等学够一年,直接去考试拿中学毕业证,继而冲刺新式大学。
省时又省力。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看看副本是什么情况吧。
说副本,副本到。
这天明溪在街上吃完饭,又拐到附近的书摊上买了两本合订本的《小说月报》揣在怀里,沿着梧桐道慢慢往家走。
结果一眨眼的功夫,身边的场景陡然变化。
人来人往的街道变了,街边摊贩吆喝声、黄包车铃铛声、路人闲谈声突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光秃秃的荒山、杂乱的野草、灰蒙蒙的天,一眼望去荒无人烟,萧瑟又阴森。
明溪脚步一顿,淡定地扫了一圈四周荒凉的山野环境。
四周除了高低错落的高山、疯长的杂草、坑坑洼洼的土路,什么都没有。
远处是一座低矮的村庄,大概二三十户人家的模样。
视线尽头,坐落着一个老旧的村落,土墙黑瓦,看着破败又压抑。
灰黑色的屋顶在暮色里像一片片倒扣着的旧瓦盆,稀稀拉拉的,房顶上头飘着一缕细细的炊烟,在这个灰扑扑的光线里看不太真切。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身后传来一声惊呼。明溪转过身去,看见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站着四个人。
“我明明刚在家躺着看报纸!怎么突然跑到荒山野岭来了?!”
“谁干的?!到底是谁把我弄到这里来的?!”
四人中的年轻男人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再凭空出现了,点了点头道:好了,人齐了。
他这话一出,瞬间点燃了其余人的恐慌情绪。
一个穿着短褂、看着二十出头的年轻男生瞬间炸了,脸色惨白,瞪着男子厉声质问:“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人齐了?!”
“是你搞的鬼对不对?!是你把我们莫名其妙抓到这个鬼地方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