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安城外,长风猎猎,尘土飞扬。
陈长安一身寒铁重甲,腰佩三尺清风利刃,肩头披挂染尘的将袍。
他翻身上马,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凌厉如锋。
身后八百 调教成型的民兵,江湖帮众,整整齐齐列阵官道两侧。
这八百人,是他从全县青壮猎户,乡勇,新兵之中层层筛选。
再经云白虎日夜不休严苛操练打磨出来的精锐。
算不上常年浴血的正规百战老兵。
却个个身强体壮,心性悍勇,听话守纪,敢打敢拼。
尤其是其中一百名专属弩兵。
人人手握一柄当世绝无仅有的x蝰蛇连射战弩。
背上背负百支寒光凛冽的破甲弩箭。
整支队伍看似衣甲驳杂,不如禁军规整华贵。
可伫立官道之上,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丝毫不弱正规大军。
陈长安环视身后八百将士,沉声开口。
“诸位兄弟。”
“今日出征,不为功名,不为利禄。”
“只为驰援忠良,营救被困边疆大将,破大梁奸臣构陷的死局。”
“朝堂昏庸,奸臣当道,自毁长城,背刺戍边铁军。”
“石将军数万边防精锐浴血北疆,外抗吐蕃百万外敌。”
“最终没有死在异族刀下,却要死在自家朝廷的围剿追杀之中。”
“此等荒唐世道,我辈血性男儿,绝不能冷眼旁观。”
八百民兵齐齐抬头,眼神炽热,齐声应和。
“愿随大人出征!誓死破局!誓死救将!”
声浪滚滚,震彻四野。
陈长安大手一挥,沉声喝令。
“全军开拔!直奔北疆东域!驰援石将军!”
马蹄踏地,尘土翻涌。
八百将士浩浩荡荡踏上宽阔官道,向着北疆边境极速挺进。
队伍行进速度极快,却阵型丝毫不乱。
一路向北,越往前走,周遭的气氛就越是压抑凝重。
原本四通八达,商旅往来的官道,此刻早已彻底变了模样。
沿途看不见赶路的商贩,看不见耕种的百姓,看不见往来的行人。
整条官道死寂空旷,唯有阵阵阴风穿道而过。
随处可见废弃的营帐,散落的甲片,折断的长矛,干涸的黑褐色血迹。
越靠近北疆腹地,兵戈气息越是浓烈。
四面八方,无数队伍在官道之上涌动穿梭。
大梁禁卫军玄黑甲胄,一排排列队疾驰,向着同一方向狂奔。
各州府抽调的城防巡逻队,手持刀枪,层层封锁路口要道。
身着官府制式服饰的侦查探马,三五成群,四散探查山野密林。
远处原野之上,一座座临时拔地而起的驻军营地连绵排布。
炊烟滚滚,兵甲森森,兵马调动极其频繁。
所有兵力,所有巡查队伍,所有禁卫铁骑。
全部朝着东部三角石阵残余方向合围碾压。
一眼望去,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声势骇人到了极致。
陈长安勒住马缰,抬手示意全军止步隐蔽。
他眯起双眼,望着远处源源不断调动的朝廷大军。
眼底寒意层层翻涌。
身旁亲兵低声开口。
“大人,不对劲。”
“朝廷这是动用了数州兵力,皇城禁卫,铁骑精锐。”
“摆明了是要彻底围剿,赶尽杀绝,不给石将军残军留半点活路。”
陈长安缓缓点头,低声沉吟。
“他们对外宣称北疆大帅通敌谋反。”
“实则就是奸臣构陷,帝王猜忌,自毁护国长城。”
“所有兵马尽数东围,石将军残军必然被逼至绝境。”
“我们不能明目张胆行军,一旦被禁军主力发现。”
“必定会被当成同党围剿,还没靠近战场,就会深陷重围。”
他当即下令。
“全军改换小道,避开主干道大军。”
“沿官道两侧山林小路潜行,隐匿行踪,快速穿插。”
八百将士立刻调转路线,弃宽阔官道,钻入旁侧林间山道。
队伍借着林木掩护,低调疾行,快速突进。
一路潜行半个时辰。
前方路口,一队身着朝廷正规将甲的巡查大军骤然拦路。
为首一名四品战将,身披猩红战甲,腰佩长刀,神色威严冷峻。
身后跟随两百精锐巡防兵,刀枪林立,阵型严密,气场凛冽。
那战将看见林间突然冲出一队兵马,立刻抬手叫停队伍。
跨步上前,冷声喝问。
“来者何人!所属哪支军伍!为何在此地界私自行军!”
亲兵立刻上前答话。
“我家大人乃是隆安县六品通判陈长安!”
“领兵巡查边境治安,清剿残余匪患!”
那名四品战将闻言,目光落在陈长安身上。
上下仔细打量一番,看清陈长安官袍制式与腰牌。
神色稍稍缓和,却依旧满脸凝重。
他上前两步,沉声开口。
“原来是陈通判。”
“本官乃皇城巡防副将,奉命全境封疆查乱。”
“陈大人,我劝你即刻带兵折返隆安。”
“如今北疆全境大乱,朝堂重兵围剿叛逆,四方地界皆在厮杀。”
“此地局势混乱至极,战乱纷争遍布山野。”
“你一介地方文官,带民兵擅自深入战区,纯属自陷死地。”
“速速撤兵回归属地,莫要掺和朝堂重案,莫要卷入这场大祸。”
陈长安面上神色平静,顺势拱手应声。
“多谢将军提醒。”
“本官知晓利害,即刻带兵折返,绝不擅自深入战区。”
那四品战将见陈长安态度顺从,言语谦和。
没有再多为难,点了点头,转身带队继续巡查前路。
待到对方两百巡防兵彻底走远,消失在山道尽头。
陈长安脸上的顺从之色瞬间褪去。
眼底只剩一片沉冷决绝。
他回头看向身后八百将士,低声喝道。
“所有人听令。”
“不用折返,全速向东!直奔禁卫大军合围核心!”
“石将军,北疆残军,必定在东边绝境之中!”
“今日就算是逆天而行,违抗皇命,我也要闯这死地救人!”
八百将士齐齐应诺,士气高涨,再度提速向东狂奔。
画风骤然一转。
北疆北域,荒山野岭深处。
残阳如血,染红整片破败山野。
黄昏残光穿透稀疏枯枝,冷冷洒落在一座破旧山神庙之上。
这座山神庙坐落荒岭深处,年代久远,破败不堪,断壁残垣。
庙顶瓦片残缺大半,四处漏风,庙墙斑驳开裂,爬满枯藤野草。
庙内神像更是狰狞诡异到了极致。
一座座泥塑神像歪歪斜斜立在庙堂四周。
面目扭曲,獠牙外露,双目狰狞,手足爪牙张开。
似鬼似妖,凶煞骇人,在黄昏暗光之下透着森森阴气。
冷风穿庙而过,吹动破败布幔哗哗作响,更添凄凉诡异。
庙前空地上,零零散散坐着上千名残兵。
这正是从北疆全线溃败,拼死突围出来的石将军残余部下。
整整数万北疆戍边铁军!!
正面血战吐蕃举国大军,背后遭本国朝廷精锐背刺围剿。
腹背受敌,连日死战,层层突围,浴血奔逃。
打到最后,硬生生拼杀只剩千人残部。
千人将士,人人带伤,个个狼狈,衣衫破烂,甲胄残缺。
有的人头盔碎裂,满头血污。
有的人战甲撕裂,伤口外翻,血肉模糊。
有的人手臂贯穿,腿脚带伤,浑身是血,疲惫到了极致。
原本精锐威武的边防铁军。
此刻如同丧家之犬,蜷缩荒山野庙,凄惨悲凉至极。
庙前空地,架着几口破旧铁锅。
锅底空空如也,半点米粒肉食都没有。
灶下柴火微弱燃烧,火光摇曳昏暗。
锅里仅仅煮着山野挖来的苦涩树皮,生硬草根,干涩野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