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盖六品通判官印之后,挑选县衙最快的驿马最精锐的信使。
命信使快马加鞭日夜不休,直奔黄龙府上报知府知州。
请求上级火速调拨正规朝廷大军,驰援隆安边境驱逐外敌。
奏折送出之后,陈长安心里十分清楚。
黄龙府路途遥远正规大军调兵需要时日,远水救不了近火。
边境战局瞬息万变,根本没有时间坐等上级援兵抵达。
一旦吐蕃大军站稳脚跟,联合龙家残余势力扎根矿区。
后续想要收复失地救人,将会付出数倍的代价。
陈长安当机立断,即刻就地集结所有可用兵力。
第一时间传令隆安全城驻守兵马全员整队备战。
紧接着传令青阳镇驻防兵卒即刻集结汇合。
同时紧急征召周边村镇青壮年民兵,组建临时义勇队伍保家卫国。
虽然民兵并非正规军,却都是本地土生土长的百姓。
人人心系故土战意高昂,愿意拼死守护自己的家乡疆土。
做完本地征兵集结,陈长安立刻修书一封送往平安县。
亲笔书信告知鲁有田边境危情,邀约他带领平安县兵力火速汇合。
两军合一联手出兵边境,征讨吐蕃外敌剿灭龙家残余势力。
势必要一举夺回南部矿区,救出被俘忠良将士。
短短半个时辰,所有军令尽数下达全城高速运转。
刚刚恢复太平的隆安县,瞬间再度紧绷战弦。
全城军民同仇敌忾,整军备战,只待一声令下,奔赴边境杀敌卫国。
………………
隆安县自打出了南部矿区被吐蕃突袭的消息之后。
整座城池的气氛,就再也没有缓过来过半分。
前七日肃清余孽、整顿吏治、恢复民生的安稳景象。
像是一场短暂又虚幻的美梦。
梦醒之后,便是遍地狼烟、四面危局、八方死路。
陈长安坐在县衙大堂的主位上。
案台上堆满了各地递回来的情报、卷宗、征兵名册、布防图纸。
他已经整整四天,没有踏踏实实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眼底布满红血丝,神色却依旧稳得吓人。
从边境急报传回县城的那一刻开始。
他心里就清清楚楚明白一件事。
这次的乱局,是他重生坐镇隆安以来,遭遇的最大绝境。
没有之一。
片刻之后,师爷抱着一叠最新的驿马回执记录。
脚步极轻、神色极重,一步步走到大堂正中。
他躬身弯腰,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掩盖不住的焦虑。
“大人。”
陈长安抬眼。
“说。”
师爷深吸一口气,把手中卷宗摊开在桌案上。
“昨日清晨卯时,您亲笔书写的求援奏折。”
“交由县衙最快的驿马、最优的信使,奔赴黄龙府递交军情。”
“按照大梁官道定制脚力,单程最快三个时辰,最慢四个时辰。”
“就算知府知州搁置审核,拖延处理,也绝对不可能超过十二个时辰。”
“可是现在,整整一天一夜,二十四个时辰过去了。”
“黄龙府方向,零回信、零公文、零问询、零调兵指令。”
“完全死寂,像是我们隆安县的军情,从未传入黄龙府半步。”
师爷说到这里,抬头看向陈长安,语气带着一股彻骨的寒凉。
“大人,这不正常。”
“哪怕是普通匪乱、小规模械斗,府衙都会例行回文问询。”
“我们是边境外族入侵、国土沦陷、守将被擒、边防崩盘。”
“如此重大军情,上级沉默不言,摆明了是刻意置之不理。”
站在一旁的主簿,此刻也忍不住上前开口。
他跟随陈长安理政许久,性子稳重,极少情绪化。
可此刻他的脸色,也是一片灰败。
“大人,属下在州府县衙混迹十几年。”
“官场这点心思,属下看得太透了。”
“南部矿区,地处三不管夹缝,不归州府重点管辖。”
“常年战乱、常年摩擦、常年有小股外敌骚扰。”
“在黄龙府高官眼里,那片地不产粮、不纳税、不好管。”
“丢了,不算州府失职。”
“被占,不算国土大损。”
“死几个守边兵卒,更是微不足道。”
陈长安指尖轻轻摩挲着案边冰凉的木沿。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所以他们的意思就是。”
“矿区丢了就丢了。”
“曹向龙死了就死了。”
“吐蕃占了也就占了。”
“只要不闹大,只要不用朝廷出钱出兵,一切都可以当做没发生。”
主簿重重点头,眼神里满是失望。
“是。这就是朝堂上官的真实想法。”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宁丢疆土,不费钱粮。”
陈长安猛地站起身,衣袍一扫,带着一股凛冽的气场。
“他们可以无所谓。”
“我不行。”
“曹向龙是我亲手提拔的百夫长。”
“是我亲自点将,让他镇守南部矿区。”
“那地方最偏、最苦、最乱、最容易出事。”
“别人不愿意去,他主动请缨,一干就是数年。”
“数年风餐露宿、数年戍边守土、数年浴血挡在隆安最前方。”
“他替我挡了无数次小股骚扰,替县城稳了无数次隐患。”
“如今他被围、被擒、生死不明,我若是坐等不管。”
“我手下所有兄弟,从此以后,人人心寒。”
“我陈长安,再也无颜统兵,无颜立世。”
师爷连忙上前拱手。
“大人!属下明白您重情重义!”
“可如今局势真的太凶险!”
“您一旦带走主力大军驰援矿区,隆安彻底空城!”
“龙家余孽蛰伏多日,就等这一刻破绽!”
陈长安眼神冷定。
“我知道。”
“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现在的风险。”
“龙少宝、龙少驹,尽数死在我手上。”
“龙家和我,是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他们现在不敢正面和我大军硬碰。”
“唯一的翻盘机会,就是趁我兵力外调,偷我根基。”
“杀龙堂、杀虎堂残余匪众,本就是依托张子陶官府庇护存活。”
“官府倒台,他们溃散山林,如今唯一的依仗,就是趁虚偷袭。”
“他们一定会来。”
“百分百会来。”
主簿急声追问。
“既然大人明知必死之局,为何还要执意出兵?”
“守县城,尚可保一方安稳。”
“出县城,便是家破人亡、腹背受敌!”
陈长安转头看向窗外。
阳光明媚,街巷安稳,百姓依旧如常生活。
可这安稳,早已是薄薄一层假象。
“守县城,是苟安。”
“弃兄弟,是失心。”
“乱世之中,最不能丢的,就是人心和义气。”
“今日我弃戍边将士。”
“明日,天下人皆可弃我隆安百姓。”
这句话落下,大堂之内,所有人尽数沉默。
没人再劝。
因为所有人都懂了。
陈长安的底线,从来不是官位、不是城池、不是前程。
是兄弟、是百姓、是山河。
陈长安不再犹豫,当即开始一条条排布全军调动。
每一道命令,都深思熟虑,每一步布局,都留足后手。
他看向站在左侧、身姿刚毅的赵百烈。
“百烈。”
赵百烈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属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