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月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刘芳那句话像一根针扎破了她那层置身事外的外壳,她整个人明显地绷紧了。
我……我为什么要走?陈云月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度,我从小在这个家长大的,我跟你们是两码事!
刘芳看着她笑了,那笑里还挂着眼泪,可嘴角弯着,看着又可怜又带着那么一点不依不饶的劲儿。
云月表妹,你这话说的,姑姑是你亲妈,我是她侄女,你妈要走,你不走,那别人怎么看你?
门口那群邻居的目光已经从刘芳身上转到了陈云月身上。
有人了一声,拖着长音,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对啊,陈云月不是刘爱秋的亲闺女吗?她怎么不走?她又不姓王,留在这个家里干嘛?
母女俩一个德行,她能撇得干净?平时看着老实,背地里不知道是啥玩意。
刚才还看她站那儿眼神躲闪,怕不是早就知道她妈娘家那些事吧?
“那肯定的啊,真看不出来,以前还清高得很。”
陈云月的脸白了,又红了,又白了。她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又急又尖。
你们别胡说!我是王建国的继女,我从小就在这个院里长大的,这里就是我的家。
她说着转过去拉王建国的胳膊:爸,你说句话啊!我不想走!
王建国被她拽着胳膊晃了两下,嘴唇动了动,正想开口说什么。
刘芳又开口了,这回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稳稳当当地落进门口那些人的耳朵里。
表妹,你难道忘记自己姓什么吗,你姓陈,流得也是陈家的血,在城里过上好日子就把自己的根给丢了,忘恩负义的货色,姑父,你可别她骗了,这种人不会感恩的。
陈云月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我……我那是……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
门口的人群开始骚动了。
有个婶子从人群里挤出来两步,指着陈云月说了句。
我就说嘛,刘爱秋那母女俩都不是省油的灯,一个比一个会装。小的这个平时看着文文静静的,谁知道心里头藏着什么?
跟她妈住一块十几年,能是什么好鸟?
要走一起走,哪有闺女留下赶妈走的道理?这不成了白眼狼吗?
王建国你把她们娘俩一块儿处理了吧,省得留一个又惹出什么事来。
陈云月听到白眼狼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了一鞭子似的抖了一下,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转身盯着刘芳,声音又尖又抖:刘芳!你别说了。
刘芳已经缩回刘爱秋身后去了,低着头,那两颗光光的脑袋靠在一起,像两只被赶出窝的母鸡,看着又可怜又扎眼。
可刘芳的嘴还在动,声音小小的,刚好让门口的人都听见。
我就是觉得……表妹和姑姑是亲母女,哪有不跟亲妈走的道理呢……
门口有人接话了:说得没错,亲闺女哪有不跟亲妈走的,这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老王啊,你也别心软了,该送走的一块儿送走吧,省得以后扯不清。
王建国站在客厅中间,身后是陈云月拽着他胳膊的手,面前是门口那一圈人的目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陈云月那双眼圈发红的眼睛,又抬头看了一眼门口那些越说越响的邻居。
他张了张嘴,嗓子发干,过了好几秒才挤出一句:云月,你……你要不就先跟你妈一块儿去外面住两天?
陈云月的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她松开了王建国的胳膊,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走廊的墙壁。
她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终于没忍住滚下来了。
爸!我想留下来,我是你闺女!我从小在这个家长大的啊。
王建国的目光避开了她,落在自己脚前面那块地板上,声音闷得像从胸腔底下翻上来的:你们先在外面住着,你工作的事情我会帮你留意的。
陈云月站在那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胸口起伏了好几下,嘴唇颤抖着,最后扭头看了刘芳一眼。
刘芳还缩在刘爱秋身后,可她那颗光脑袋微微偏了偏,从刘爱秋肩膀后面露出半张脸来,嘴角那抹弧度在晨光底下闪了一下,又藏回去了。
陈云月握着拳头,她什么也没再说,转身进屋重重地把门摔上了。
门板撞上门框的声音在客厅里来回撞了两下,然后安静下来了。
门口有人低声说了句:这就对了嘛,该走的都走,省得麻烦。
“是啊,晚上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