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尔看着从天而降的六个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大脑在“感动”和“想骂人”之间反复横跳,最终两个选项打了个平手,导致他呆站在原地,嘴巴一张一合,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
丽璐第一个冲过来。
她哭着捶打他的胸口,一下比一下重,打得他连连后退。“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她的声音又尖又颤,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一个人跑来送死,你以为你是超级英雄吗?你连游泳都不会!”
“我会游泳,”拉斐尔捂着被打疼的胸口,“我只是游得不太好——”
“游得不太好?”丽璐又捶了一下,“你上次掉进海里是我跳下去救你的!”
“那是个意外……”
“你每次掉进海里都是意外!”
拉斐尔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因为在海上这几年,他确实掉进海里过很多次。有时候是被炮弹震下去的,有时候是被风浪掀下去的,还有一次——纯粹是因为他站在船边看风景,然后船突然拐了个弯。
好吧,平衡感确实不是他的强项。
赫德拉姆走过来,伸出手。拉斐尔以为他要握手,便也伸出手。结果赫德拉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拉,把他拽了个踉跄。
“骑士不该独行。”赫德拉姆说,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宣读军规。
拉斐尔站稳,看着赫德拉姆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突然发现他的眼眶有点红。
不会吧?这个铁血硬汉也会哭?
不对,肯定是地心的光线问题。
华梅走过来,没有握手,没有拥抱,只是点了点头。“同生共死。”她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拉斐尔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华梅也会紧张?
好吧,她也是人。
蒂雅走过来,直接抱住了他。不是那种礼貌性的、轻轻碰一下的拥抱,而是那种紧紧的、恨不得把他肋骨勒断的拥抱。
“自由联盟不能没有你。”她说,声音闷在他的肩膀上。
拉斐尔被她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知道了知道了,先松手,我要窒息了——”
蒂雅松开他,擦了擦眼睛。
伍丁走过来,推了推眼镜。他没有拥抱,没有握手,甚至没有拍肩膀。他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你欠我钱”的表情看着拉斐尔。
“没有你,我的情报网卖给谁?”伍丁说,“赫德拉姆那个木头脑袋只关心军舰,不关心情报。丽璐只关心钱。华梅只关心东方。蒂雅只关心新大陆。佐伯……佐伯根本不说话。”
佐伯站在最后面,面无表情。
伍丁看了他一眼:“你看,他不说话。”
拉斐尔笑了。
佐伯走过来,没有握手,没有拥抱,没有拍肩膀,没有推眼镜,没有说任何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拉斐尔,然后——
然后他伸出手,在拉斐尔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收回手,站回原位,继续面无表情。
拉斐尔觉得这是佐伯版本的“我很担心你,但我死也不会说出口”。考虑到佐伯的语言表达能力大概相当于一块木头,这个“按肩膀”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强烈的情感表达了。
“谢谢。”拉斐尔说。
佐伯点了点头。
“小蓝”——也就是那位蓝色皮肤、尖耳朵的守护者——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它的眼中闪过异样的光芒,像是在研究一种它从未见过的生物。
“你们,”它终于开口了,“感情很好。”
拉斐尔转头看它:“不是‘很好’。是‘好得不得了’。”
丽璐又捶了他一下:“肉麻死了!”
“是你先抱过来的!”
“我没有抱你,我是在打你!”
“你打着打着就变成抱了!”
“我没有!”
“你有!”
华梅叹了口气,走到两人中间,一手一个把他们分开。“够了,”她说,“正事要紧。”
拉斐尔和丽璐互相瞪了一眼,不说话了。
“小蓝”飘到平台中央,举起法杖。七根石柱同时亮起,七色光柱汇聚到“原始心脏”上。心脏开始缓慢旋转,发出低沉的轰鸣。
“七人齐聚,正是时机。”“小蓝”说,“‘原始心脏’需要七证共鸣,才能激活‘生命之源’。”
拉斐尔问:“激活之后呢?我就能解除诅咒了?”
“小蓝”沉默了一下。
这个沉默让拉斐尔心里咯噔一声。因为根据他多年的冒险经验,“沉默”通常意味着“接下来的话你不想听”。
“激活后,”小蓝说,“你们将面临最终抉择。”
“‘最终抉择’?”丽璐皱起眉头,“这个词听着就不吉利。”
“‘生命之源’的能量,”小蓝继续说,“只够改写一个人的基因。也就是说,只能永久解除一个人的诅咒。”
七人面面相觑。
“或者,”小蓝说,“平分成七份,每人延寿十年。”
沉默。
拉斐尔感觉空气突然变重了,压在他的肩膀上。他看了看身边的六个人,六个人的表情各不相同,但眼神里都写着同一句话:我们不会让你一个人死。
“什么意思?”拉斐尔问,声音有点干涩。
“就是字面意思。”“小蓝”说,“救你一个人,或者救你们所有人——但每人只能多活十年。”
丽璐第一个开口。
“平分。”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赫德拉姆点头:“十年够了。”
华梅说:“十年可以改变很多事。”
蒂雅说:“我们一起活,一起死。”
伍丁推了推眼镜:“十年后可能找到其他解药。”
佐伯说:“十年后我可以再陪你找一次。”
六个人,六句话,几乎没有停顿,像是早就商量好的。
拉斐尔看着他们,张了张嘴,想说“不许为我牺牲”。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声沙哑的“……你们这群笨蛋”。
“我们是笨蛋,”丽璐说,“但你是最大的笨蛋。”
“我哪里笨了?”
“你一个人跑来送死,还不是笨?”
“我是来治病,不是来送死!”
“结果是一样的!”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送死是直接死,治病是治好了就不死!”
“那如果治不好呢?”
“治得好!”
“你怎么知道?”
“‘小蓝’说的!”
“它说能治一个人,没说你!”
“我……”
拉斐尔发现自己又被绕进去了。和丽璐吵架,他从来没赢过。
华梅再次出面调停:“别吵了。先激活‘生命之源’,其他的事,激活后再说。”
拉斐尔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走到属于自己的那根石柱前,举起“原初之誓”。六人也各自走到对应的石柱前,举起各自的霸者之证。
七色光柱再次亮起。
这一次,比之前更亮,更炽热,像是要把整个地心都点燃。
“原始心脏”开始剧烈旋转,能量如潮水般涌出,将七人笼罩其中。拉斐尔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泡在了温水里,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他能感觉到诅咒正在被压制。
不是解除。
是压制。
“生命之源”的能量在他体内流动,像一条温暖的河流,冲刷着那些被诅咒侵蚀的角落。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寿命在被延长——不是永久,是十年。
十年。
他看着身边的六个人,他们都闭着眼睛,表情平静。能量在他们之间流动,将七人的生命连为一体。
这就是霸者之证真正的意义吧。
不是力量,不是财富。
是伙伴。
能量散去。
七人睁开眼睛。
“小蓝”说:“契约成立。你们有十年时间,清理全球的污染源。完成清理,诅咒解除,你们可以活到天年。”
拉斐尔握紧“原初之誓”,笑了。
“十年,”他说,“够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