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算了吧!”秦时轻轻摇头,拒绝了老者的邀请。
他知道老者是将他当作来考试的举子了,这是觉得秦时大概率能高中,只要秦时写一首诗,他就有理由请秦时住进来。
待秦时考中,便是他酒楼的活招牌!
但秦时不可能去参加科举,老者人不错,没必要浪费人家感情。
“呵!掌柜你又何必为难他?”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响起,“猜灯谜不过是小聪明罢了,写诗可是需要有真才学的。”
一名锦袍青年在人群中看向这边,言语里对秦时充满了轻蔑挑衅。而且他的目光是直勾勾的落在永乐身上的,眼里全是炽热。
永乐虽然戴着轻纱面巾,但露出的眉眼与婀娜的身姿,正是青涩与成熟的完美融合,吸引力翻倍!
“嘿!小子,往哪瞅呢?招子不想要了是吧?”秦时哪里忍得了这个,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
尸山血海中磨砺的气势,与久居上位形成的威势自然流露,立刻就让这锦袍青年浑身僵硬。方才的傲气尽数卡在喉咙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身边跟着两名挎着横刀的护卫,下意识往前半步护住自己的主子。可对上秦时的目光,只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不敢再动分毫。
永乐轻轻扯了扯秦时的袖口,柔声道,“郎君身份贵重,何必与这种人怄气?”
“算你运气好,但不要再有第二次。否则,我就挖了你的眼珠子。”秦时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一丝起伏。
但正因为这种平静,才更加让人心寒。
青年哪里敢和秦时对视,低着头躲在护卫身后,不敢说话,像是一个犯错的孩子。
“走吧!”深深地看了青年一眼,将他的相貌记在心里,秦时才对身边永乐轻声道。
“嗯!”永乐点头。
这次无人再阻拦,等二人走远,青年才回过神来。恼羞成怒的对两名护卫呵斥道,“你们怎么回事?就这样看着本公子受辱?方才为何不上去打断那小子的狗腿?”
“公子息怒,方才那人不简单,还是莫要招惹为好。”一名护卫因为嗓子发干,声音有些沙哑。
“什么不简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而已!”锦袍青年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面子,哪里肯干休,“你们以前不都是有战功的府兵吗?还怕一个书生?”
“公子,你真觉得那人手无缚鸡之力?”另一名护卫也是一脸凝重,声音发颤,“属下可以确定,他一定杀过人,而且是很多人!”
“你是说,他竟然是个杀人犯!?”锦衣青年闻言惊喜道,“那还等什么,快去府衙报官,把他抓起来啊!”
两名护卫十分无语的看了自家公子一眼,首先开口那人耐着性子解释道,“公子,我们的意思是,他上过战场。他在战场上,杀过很多人。”
“那又如何,我还怕他不成?”锦衣青年根本没听懂,继续说道,“你们给我跟上去,先查清楚那小子住在哪里,我一定要叫他好看。
再弄清楚那个戴面巾的女子是哪家闺秀,回头我就让阿耶带着聘礼去提亲。”
护卫对视一眼,默契的当作没有听到青年的话。
人家那种气质与气场,怎么可能是大头兵!?再想想人家的年纪,家主也不见得能惹得起他!
“天色不早了,我二人护送公子您回去吧!”
“放屁,灯会才刚开始。”青年见两名护卫这般推脱,火气更盛,“两个废物,要你们有什么用?
我不管,你们给我跟上去。也不需要你们做什么,知道它们下榻何处就行了。”
“公子……”护卫还想再劝。
“怎么,我现在是使唤不动你们了?”
两名护卫无奈,只好对着青年一拱手,然后朝着秦时二人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走出不远,年纪大些的护卫对同伴说道,“长安不是同州,这里是天子脚下,贵人甚多,方才那人明显也是有些来历的。
公子一意孤行,我们劝不住。你脚程快,先回去将此事告知府君,让府君有所准备,这里由我跟着。”
“好,蓝兄当心。”另一名护卫闻言也不矫情,立刻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另一边,秦时和永乐继续沿着河畔灯道前行。
沿河两岸挂满千姿百态的花灯,河中浮灯顺水漂流,点点火光映得河水波光粼粼。耳边尽是游人嬉笑、小贩叫卖之声,喧嚣热闹。
永乐指尖轻轻摩挲手中兔灯,侧头看向秦时,见他还板着一张脸,轻声道,“好啦,莫要为一个不相干的人怄气。今日好不容易摆脱两个小家伙,可别坏了游玩的兴致。”
“好。”秦时压下心头不快,挤出一丝笑容。
前行不远,又见一群人聚拢一起。
两人上前一看,只见一名身着素白舞裙的乐伎,正踏灯影跳上元踏歌。周遭游人围出半圈空地,时不时抛出铜钱打赏。
舞姬腰肢轻旋,水袖翻飞间唱着新编的上元曲,词句大半都是称颂长安盛世、天子仁德。字句堆砌得华丽空洞,和今岁那些举子呈上的颂圣诗如出一辙。
“圣主临朝万象新,长安元夜动星辰。
千灯照彻九州地,一曲歌平四海尘。”
周遭不少文人举子却是听得频频点头,似乎此等文风已经成了长安主流。
秦时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但并没有发作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想在春闱里采用歌功颂德的方式出头,怕是让你们失望了。
那舞姬一曲唱罢,对众人行了万福,“多谢许郎君赠诗,也多谢诸位捧场。此诗雄伟壮丽,小女子未能唱出应有气势,还望崔郎君勿怪。”
下方一名身穿月白袍服的青年,脸上带着一丝自得应道,“月娘子歌声婉转,唱尽长安升平,本是绝佳,何来辜负一说。”
周遭举子皆是连连附和,夸赞诗写的好,唱的也好。
这个时候的诗,写出来就是唱的。
一个寂寂无名之人写的诗,便是再好,没有平台也无人关注。若是交给这些歌姬,说不定便能火起来。这名许姓青年将自己的诗交给歌姬,便是如此。
诗人可以借此扬名,歌姬也能得利。
“小女子多谢诸位夸奖,不知其他郎君可有佳作?只要是上元诗,小女子都可以为之现场编曲。”
“我这有一首,只怕你不敢唱。”
一个清朗冷冽的声音响起,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说话之人高大英俊,青衣折扇,气度不凡。身侧立着位戴轻纱面巾的女子,手捧一盏玲珑兔灯,身姿温婉。
正是秦时与永乐。
“这位郎君有礼了。”月娘向秦时这边微微一礼,“不知郎君贵姓,又有何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