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米靶场那场测试，像根刺一样扎在老班长心里。第一弹夹被装甲挡下，第二弹夹却在同一位置持续射击下被击穿。他蹲在战车破洞前，指尖探进孔洞，反复摩挲那处贯穿的断面，眉头越拧越紧。单发、偶发的冲击，这块合金钢板能扛；可一旦遭遇连续火力集中打击，金属疲劳层层累积，钢板终究会被钻透。末世里的敌人不会只打一发，冲着同一区域持续压制是再常见不过的打法。装甲若是扛不住连续打击，这车开出去，就是个活靶子，车里坐的人，命就悬在半空。
老班长连夜把李强和林晓辉叫到车间，摊开图纸，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讲了出来。他说，一味靠单层厚钢板硬扛，重量大、油耗高，还偏偏防不住连续穿透，这不是上策。真正的思路，是放弃单层厚板，改成夹层复合结构——两层钢板之间夹一层缓冲，用空气、用硬质填充料，把子弹的动能一层层消解掉。外层板负责迎击，把弹头打偏或者磨钝；中间夹层负责吸收残余冲击；内层背板再兜住最后一道，这才叫真正能打的装甲。李强听得连连点头，林晓辉却问了一句：可夹层里，塞什么材料才好？
这一问，正中要害。复合装甲最关键的一环，恰恰是中间那层缓冲夹层。老班长带着人跑遍基地周边的废旧车场、建筑废墟，翻找能做缓冲的硬质材料。有人提议用废旧轮胎，老班长一试，摇头——轮胎太软，撑不住外层钢板变形时的挤压，压一压就塌；有人搬来陶瓷碎片，可基地没有合适的烧结设备，碎瓷一敲就酥，根本顶不住冲击。忙了几天，材料还是一筹莫展。最后还是李强翻出一本从市图书馆带回来的材料手册，里面提到一种现成能用的工业废渣——废弃厂区里烧过的炉渣、矿渣，经过筛选、胶结，能压成硬质耐磨的填充板。老班长一拍大腿，当即带着人往废弃厂区跑，拉回了好几车筛选干净的矿渣，这才算把材料的死结解开。
回到车间，老班长带人把矿渣过筛、粉碎，拌上胶凝材料，一块块压制成型，晾干养护。接着按夹层结构，把外层合金钢板、中间矿渣缓冲板、内层背板一层层叠起来，用螺栓加焊接固定，重新装回战车车头与两侧要害部位。第一版装好后，老班长围着战车走了三圈，带着队员用锤子反复敲击外层板，贴着听声音判断贴合度，又把整个装甲面的螺栓逐一紧固，不留一处松动。李强蹲在车头，检查夹层之间有没有留出缓冲间隙，确认矿渣板和外层钢板没有死死贴合、留有卸力的余地，才点头让进入下一环。
改良后的装甲装车完毕，便是又一次实战检验。老班长重新选定靶场，让战车在土坡底端停稳，射击点依旧定在五十米。这次他特意交代李强，不要只盯着一个点打，而是分区域、分轮次射击，专模拟遭遇持续火力压制的真实情形，一次把这块新装甲的成色试透。
“第一轮，开火！”
李强举枪，对准装甲板一处区域连续扫射。子弹砰砰砸在外层钢板上，火星四溅，外层板表面顿时凹痕密布，可始终没有一枚穿透过去。第一轮打完，众人快步上前检查，外层钢板凹陷明显，但中间的矿渣缓冲板完好地顶住了后续冲击，内层背板更是毫发无损。老班长眼里一亮，当即让准备第二轮，继续射击同一区域，加大火力，持续集中打击，看看它到底能扛到什么时候。
第二轮枪声更密更急。子弹一发接一发砸在相同的几个弹着点上，外层钢板终于在某次冲击下裂开一道细缝，可就在这时，中间矿渣缓冲板发挥了作用，把残余动能层层化解，弹头卡在夹层之间，没能再往里钻半分。第三轮，老班长让换一个全新的区域射击，外层板又稳稳挡下一整轮。三轮测试下来，改良后的复合装甲扛住了此前足以击穿钢板的连续火力，而内层背板始终完好无损，一次都没被破开。
测试结束，老班长站在战车前，看着布满弹痕却依旧结实的外层板，长舒了一口气。夹层结构确实管用——牺牲了一部分单层厚板的极硬防护，换来了更轻的重量、更低的油耗，以及更扛连续打击的实战性能。他拍了拍战车，回头对围拢过来的队员说：这块装甲，现在才算真够格挡在咱们前头。可还差最后一步，得把边角缝隙也补死，再给背板加一道缓冲层，让它再扛一轮更狠的考验，才能放它出基地。
队员们应声而动，又围向战车，投入到新一轮装甲完善中去。车间里锤声、焊声再次响成一片，那台铁家伙，正在一点点被磨得越来越硬。
老班长又带着队员开始细化装甲短板，首要处理边角缝隙。复合装甲板材拼接处留有窄缝，一旦子弹斜向射入，极易顺着缝隙钻透夹层。队员们裁切同批次合金条，沿着装甲接缝满焊加固，打磨焊疤，再在所有转角加装折角防护钢板。紧接着加装背板缓冲层，在内层钢板与战车车体之间垫上多层压合纤维板，用来吸收装甲受冲击后的震动，避免冲击力直接传导到车架、震裂车身焊点。全部完工后，整车增重控制在预期范围内，油耗增幅也在可接受区间。
第二次实弹测试如期开启，靶位依旧保持五十米距离。这次测试强度翻倍，双射手同时开火，交替对着装甲接缝、转角等薄弱区域持续扫射。密集子弹呼啸撞击装甲，火花接连迸发。外层钢板不断凹陷，个别位置出现细微裂纹，但弹头全部被夹层卡住。边角加固钢板成功偏转了几枚斜射而来的子弹，背板缓冲层有效卸掉震动，车体内部没有出现变形。
弹药耗尽，枪声停歇。众人上前仔细查验，虽然外层装甲伤痕累累，但无一处贯穿。老班长伸手摸过满是弹坑的板面，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复合装甲改良成功，战车防护达到基地预期标准，具备外出搜寻物资、对抗丧尸与零星威胁的实战条件。队员们脸上露出喜色，这台战车，终于可以正式奔赴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