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上次无缘无故昏睡吓到了人,属于胤禛批阅的奏章,彻底被弘晟跟弘旸两人包圆了。
两人早上上完课业,毕竟那点课业对于他们来说,也只是复习一遍而已。
中午用完膳后,两人花上两个时辰批完奏章。
天黑之前前往校场练习骑射,晚上陪胤禛用晚膳,在学一下满蒙文,一天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的。
两人毫无怨言,甚至干起活来搭配得更加默契。
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胤禛总感觉他们私底下好像达成了什么共识。
但胤禛也没问,他对于自己的身体情况变化一直表现得随遇而安,哪怕没有任何遮掩,显得大大方方的。
众人心里却很清楚,或许他的身体状况只会比显露出来的更差。
毕竟胤禛的信誉在众人面前,那就是毫无信誉。
若不是胤祥拿错了蜜饯,胤礽亲自盯着他吃药,恐怕胤禛没有味觉和嗅觉的事还能瞒得更久。
以至于接下来的时日里,即便是大朝会,胤禛的存在彻底成为了一个吉祥物。
私底下胤礽跟胤祥有事的时候,都会习惯性去寻找弘旸跟弘晟商议。
毕竟老四/四哥那两日,两人清清楚楚的明白小六跟小七在处理朝政这块确实天赋异禀。
特别是弘旸,就像完美的政治机器!
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锐利还有成年人的稳重,若非珠玉在前。
他们都会以为弘旸上辈子是不是做过皇帝,处理起各种麻烦事来驾轻就熟。
而弘晟,也不遑多让。
胤礽总觉得货比货得扔,人比人,气死人。
从前他还觉得自己的好大儿弘晳年纪轻轻就把东扶治理得井井有条,很是厉害。
若自己成了皇帝,他肯定就是个合格的太子。
孝顺,知礼,谦逊又不缺治理手段。
现在,胤礽跟胤祥,对于奏章上全是弘晟跟弘旸有些虚浮却不失锋利傲骨的字迹,逐渐全盘接受。
虚浮不过是年纪小,腕力不足罢了。
不表示能力弱!
两人居然有点羡慕老四/四哥能够拥有这样完美的继承人。
秋风掠过圆明园上空的时候,枫叶渐渐变黄,打着旋落地成毯。
时间匆匆又来到冬日,胤禛上船一路钓着鱼,不知不觉去到曲院风荷对面的银杏大道。
漫天的金黄色银杏叶随风飘扬,贴着地皮往前滚,最后在树地和石板上堆成一叠。
若是嗅觉好,肯定有一股树木清香味,使人心旷神怡。
没有的话,欣赏一番冬景也是挺不错的。
今年,他暂时不想回紫禁城了,摆设在奢侈,每天抬头都是四四方方的四角琉璃瓦。
圆明园在修建的时候就已经装上地龙,也有大炕,此番地震,造办处的用水泥做了防护固定。
柴火混合着煤炭一起烧,也不会冷,圆明园的雪景肯定比紫禁城好看。
胤禛目光中有些许期待之意,难得有兴致,蹲在地上挑挑拣拣找了许多银杏叶。
打算做个好看的纪念物,或者带回去做成书签也挺好的。
不习惯用毛笔的话,可以用西洋的鹅毛笔,或者自制铅笔。
反正造办处都是一群能人。
“皇上,手炉,注意着凉了。”
小夏子递上一个刚刚烧好的手炉,又给他紧了紧披风。
托着他的手肘时,没忍住硬着头皮提醒道:
“时辰不早了,您今天偷摸出来垂钓,若是不早些回去,等六阿哥跟七阿哥处理完政务……”
皇上,您自个儿撇下政务带着奴才跑出来玩,别等会儿回去了。
他被罚俸就好玩了!
胤禛闻言,动作慢了一拍,装作很自然的找了一片最漂亮的银杏叶,递给旁边亦步亦趋跟着的小太监。
暗自腹诽,到底自己是老子,还是小七是老子啊?
小六越发啰嗦了,小七肃着一张小脸盯着人的时候,也怪叫人害怕的。
“没出息的奴才!”
他被岳兴阿扶着起身,没好气的斜了小夏子一眼。
明明是自己的奴才,这么听小六小七的话作甚?
小夏子腆着脸露出谄媚的笑容:
“皇上说的是,奴才人微言轻,不敢多言。”
上完大朝会后,师父休假回家去了,留自己照顾皇上。
可也没说皇上这么难伺候啊?
说得他不怕六阿哥七阿哥一样似的,不然怎么一提就立马起身准备走了?
只是小夏子只敢在心底嘀咕,不敢说出来。
岳兴阿扶着胤禛上船后,身为贴身护卫也紧跟其后,剩余的侍卫坐后面一艘船。
迎着水面,冷风从脸颊上拂过,他收拢披风坐船上,看着旁边的景色一点点的后退。
这次来垂钓,也不知道是冬天的缘故还是饵料有问题。
反正他空军,这下回去脸都没有了,当然,要是钓,肯定是能钓上来的。
那怎么钓上来的你别管!
回来的时候速度比较快,船只逐渐靠岸,在停泊处。
胤禛打眼一瞧,石板路上,一队人翘首以盼,为首的二人就是两小子。
这种感觉有点像偷偷溜出去耍被抓个正着,让人有丢丢心虚。
他掩饰性的咳了两声,屈在背后的手指捻了捻发尾。
下船后,弘晟跟弘旸迎上来,后者面色看不出情绪,是个情绪很稳定的娃。
弘旸上前一步,双手作揖,小小的人儿一身老成,他抬眼扫过胤禛惨白的脸色。
眉头微微皱了一瞬,话到嘴边,终究化成了无奈。
“阿玛,我跟六哥来接你回去。”
他隐约有种感觉,大抵阿玛看中的太子是自己。
只是碍于定下的规矩,所以对两人一视同仁,这是一种作为帝王的直觉。
弘晟跟弘旸两人都知晓彼此是带着记忆转世的,相处这么多年也不曾掩饰过。
当嬴政亲口府正自己身份的那一刻起。
弘晟呆怔半晌后,笑了。
这些日子,两人开诚布公的谈了好些时日。
弘晟说阿玛身子不好,也知晓阿玛最忌讳的便是为了储君之位彼此争夺。
所以他也不忍心看着阿玛为了太子之位来回为难。
弘晟说,他做了太多年的太子,根本不想做太子了。
只想守着阿玛,好好陪着他度过最后的时光。
即便是想做皇帝,大清之外还有那么多的土地,打出去未尝不可。
但他不愿意做权利的傀儡,他想做一个像二伯,十三叔,十七叔这样的臣子,好好辅佐自己,当一个贤王即可。
就算他做了皇帝,也不敢说做得比阿玛好,比弘旸好。
毕竟太子是太子,皇帝是皇帝!
弘晟想要的从来不是那至尊高位,而嬴政想要的。
目标也一直很明确!
自从两人谈过话之后,弘晟的身份就从不相上下的兄弟变成了辅佐帝王的臣子。
既是兄长,也是臣子。
胤禛瞧着小七一脸无奈又包容的神情时,不好意思的又假咳了两声。
这副破身子见不得冷风,受不住严寒,成了一尊真正的琉璃人。
想来是两人去勤政殿没找到自己,所以担心了。
弘旸知道自家阿玛还是要脸的,所以也没多说什么。
“阿玛,你偷偷溜出来玩乐,也不带我,过分!”
弘晟三两步跑到他面前,手牵住胤禛的袖子就开始来事了。
“等封笔后,你大姐回来,就举办一场冰嬉宴。”
“到时候自有你们的热闹,这次祭祖,你们两个就跟着为父去吧!”
胤禛笑容浅浅,带着独有的温柔和暖意。
说着抬手就偷袭了一把弘晟的脑袋,之前被苏培盛拉着各种补,吃胖了不少。
现在胃口不好,越发显得清瘦,披着大氅站在风口处,都让人觉得会不会被风刮走了。
老爱家身高不行,都成了胤禛心病。
现代上网的时候,看到很多人晒自家娃的照片,才读小学的男孩子都飚上一米七了。
甚至长得快的上初中就一米八的大高个。
老辈子上一世将近两米的身高,胤禛真害怕对方长不成这样,心里会不开心。
觉得是不是残疾人!
如今倒是能松口气了。
两孩子虽说一个六岁,一个五岁,但营养跟得上,看着就像七八岁的孩子一样。
目测身高也有一米二三左右,肥嘟嘟的脸庞偏瘦,渐渐开始长抽条了。
再加上两人出世就吃了一枚健体丹,后续地震过后磕伤了膝盖。
又被胤禛喂了一枚,那身体就跟小虎崽一样健壮。
胤禛还在打量两人的身高问题,却不知自己说出的话给了两个孩子心里多大的震惊。
祭祖?
弘晟下意识看向旁边一脸不动如山的某个祖宗。
往年,没有确定继承人的时候,都是皇帝自己去祭祖。
或者在皇帝身子不行的状况下,让膝下子嗣代替去祭祖。
就如先帝在病榻上时,就是让胤禛去祭祖的。
这样基本也就是昭告先祖,看,你们眼前这位就是接下来的继承人了。
让他俩去祭祖?
这岂不是会给太多人遐想?
弘晟对上弘旸波澜不惊的眼神,断然拒绝道:
“阿玛,儿子就不去了,让七弟去即可。”
两人都不是小孩子了,自然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胤禛惊讶的看了两人一眼后,忽然明白了什么。
但他还是在确定一遍问:“晟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弘晟坚定的点点头,依偎在胤禛腰间,小脸贴着他有些温凉的手,显得很依赖。
“阿玛,儿臣知道。”
“七弟是最合适的人。”
嬴政的心里缓缓流淌着一丝感动和暖意。
帝位,多么惹人心醉的东西!
上一世,他的母后只要情人不要自己。
他的弟弟背叛自己。
今生,兄长却亲自选择放弃这个位置的继承权。
胤禛看了看弘旸,又看了看弘晟,明白他们私底下已经达成共识。
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和愧疚,他其实真的没有粉饰太平的意思。
也希望弘晟跟老辈子来个堂堂正正的争夺赛。
奈何,两人私底下已经达成共识,他就不多事了。
这江山,迟早都是弘旸的!
无非是早晚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