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人直起身,安静地站着。
水光一闪,空气中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我听到了奇怪的……”许是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声音,贝克莱扭头看了看。
视线扫过一圈,他又转回来,“水流的声音,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陆羽一点头,指了指透明人方向,“就在你身后,站着一个人。”
贝克莱吃了一惊,他再次转过头,看着手指的位置,很快又收回视线。
“我什么也没看见。”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他真在这儿?”
陆羽郑重地回答:“真在这儿。”
贝克莱揉了揉额角,似乎在确认某个他难以接受的事实。
他放下右手,问:“他长什么样?”
“看不太清楚五官,应该是个中年人,”陆羽观察着透明人,“穿着长大衣,戴着礼帽,举手投足给人绅士的感觉,不过,他到现在还没开口说话。”
贝克莱脱口而出:“长相很恶毒吗?”
这句话出来后,透明人的身影像是受到干扰似的,泛起一阵阵涟漪,表面隐约出现色彩。
——似乎在反驳他这句话。
“没有,”陆羽如实回答,“他的脸上带着笑容,看起来很和气的样子。”
贝克莱眉头紧锁,呵了一声:“如果是个绅士,我能想象出来,我知道你们有一句话,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陆羽笑了笑,不置可否。
许是说了太多话,贝克莱的嘴角渗出血。
“你的嘴角。”陆羽抬手指了指,“又开始流血了。”
贝克莱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忍不住‘嘶啦’出声。
陆羽从包里拿出一包湿巾和一盒备用创可贴,递过去:“我看这个伤口不是很严重,可以用创可贴。”
“谢谢,”贝克莱接过这两样东西,并不着急撕开。
“你住在哪里?”陆羽问。
贝克莱指了指左边方向:“你千万不要去那边,那片区域被一群不讲规矩的人控制了,很容易出事。”
他又补了一句,“我就是着了他们的道。”
陆羽点头:“我不会去。”
虽然只隔了一条街,乐泽公园和那边简直天上地下,完全两个世界。
“先这样吧,回头再仔细研究。”说着,贝克莱朝透明人方向虚空打量一眼。
陆羽感受到了他担忧的心情:“他看起来没有攻击性,应该不会对你造成影响,如果有问题,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好的,”贝克莱告别一声,“再见。”
陆羽简单回答:“再见。”
贝克莱拿起无字书,快速站起身,朝外面走去。
店里安静片刻。
陆羽仰着头,半晌没有动。
透明人没有消失。
他就站在那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给她一种大白天在做梦的错觉。
“你到底是谁?”她问,“为什么不跟贝克莱走?”
回答她的依然是沉默。
他可能听不懂中文,陆羽想,要不要试试英语。
可她从小到大学的都是哑巴英语,思维转换成英语后,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怎么问问题。
直觉告诉她,出现在这里的人默认都会讲中文。
不过,谁知道呢,说不定就有那么一两个例外。
她站起身,走向柜台旁,然后拿下一本无字书,装模作样地翻了翻,又放回去。
她回到桌子前,不经意间看过去。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透明人的视线一直跟着自己。
当然,也可能只是自己的臆想。
她坐回桌子前,看看桌子,又看向透明人。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屋子里有另外一个人,这个人却不愿意跟她沟通。
难受如同沾了尴尬的触角,缓慢触及内心的每个角落。
她想了想:也许可以用另外一种方式跟他沟通。
于是陆羽从包里拿出无字烟书,翻开后,观察页面几秒。
没有动静。
她伸出手,注入一点点黑烟。
等了一会儿,书页上没有出现具体画面,只有一条条黑色线条。
线条不断变化,一会儿有气无力似地在飘荡,一会儿强而有力地快速滑动。
前方出来一阵骚动。
陆羽朝声音方向看过去。
门外,双棱拍打着翅膀出现,又很快消失,它已经变成跟那群大鸟一样。
之所以确定是双棱,是因为只有它才会在店门前飞来飞去。
她收回视线,垂头看着。
线条还在不断变化,变化到最后,杂乱无章的线条中出现一个个人形,有穿裙子的、也有穿裤子的,有一个在剧烈咳嗽,有一个捂着鼻子,有一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是?贝克莱提到的工厂吗?
画面很快结束。
陆羽心情有些复杂的看着,好一会儿缓不过劲来。
幸好只是一些线条画,否则那场面肯定很惨烈。
“叩叩”两声。
她抬头看过去。
透明人身上多了一点颜色,已经能看出大衣和帽子都是黑色的,他右手放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冲陆羽咧嘴一笑,干巴巴的,带这一丝沉重。
陆羽再次询问:“你是贝克莱大脑里声音的主人?”
透明人摇头。
陆羽又问:“你是水下声音的主人?”
透明人又摇头。
到底是谁啊,怎么忽然出现在这儿……陆羽思考着。
她从身后的背包里拿出纸笔,试图在这个问题上写出什么语句,希望能给自己带来一些启发。
笔尖触到纸面的瞬间,出现两句话:
“我既不能上攀,又无法下沉。”
“你将引领我逃脱困境。”
相同元素的巧合,不得不让她去思考这些关联信息。
眼前这个人看起来像水做的,会不会跟大脑里的‘水下声音’有关,还可能跟那对‘父女’中的父亲有关系。
“他很虚弱。”水下声音忽然出现。
陆羽下意识回道:“你刚才故意不出声?”
水下声音懒洋洋地回答:“我说话太毒了,岂敢轻易开口?”
陆羽:“……”
她不再纠结这件事,继续重要话题,“你说他身体很虚弱,他要怎么才能恢复?”
水下声音低语一句:“我要知道,就不会受你的窝囊气。”
陆羽:“……”
如果有面镜子,她怀疑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很难看。
她调整了一下思绪,暗自想:
这要是以后身边跟了一群类似的人,她恐怕很难正常生活。
那么,从什么时候出现这种情况?
红衣绿裤的小女孩,对,就是从遇到她开始。
当务之急,她要先找到那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