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敢耽搁,现在是争分夺秒的时候,不是愤怒的时候,于是他飞速翻到下一页。
第二页,画的是一张弓,弓上挂着一个香橼(yuan)。
“二十年来辨是非,榴花开处照宫闱。三春争及初春景,虎兕相逢大梦归。”
“宫闱……这是入宫的大姐姐元春!虎兕相逢……是宫斗?大梦归,也是死?”
他在之前就了解到了关于元春的信息,但很奇怪的是,只知道元春很小就入了宫,但现在什么情况,完全不知道。
与此同时,萧峰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感觉殿内那炷细香燃烧的速度,似乎在瞬间加快了!
他不再细想,大脑进入一种前所未有的高速运转状态,左眼看画,右眼扫词,强行将图文一同刻入脑海!
第三页,画着两人放风筝,一片大海,一只大船,船中有一女子,掩面泣涕之状。
“才自清明志自高,生于末世运偏消。清明涕送江边望,千里东风一梦遥。”
“这什么意思,说的是谁?!”
萧峰心中一紧,连忙记下,继续翻到下一页。
第四页,只画着几缕飞云,一湾逝水。
“富贵又何为?襁褓之间父母违。展眼吊斜晖,湘江水逝楚云飞。”
“这,这又是谁?!算了,快些!”
第五页,画着一块美玉,落在泥垢之中。
“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可怜金玉质,终陷淖泥中。”
“还是不知。仍然先记下!”
第六页,画着一个恶狼,追扑一美女,欲啖之意。
“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金闺花柳质,一载赴黄粱。”
“赴黄粱?!究竟是谁?!”
萧峰的心愈发沉了,因为他想改命,却发现接连好几人他都认不出来!
第七页,画着一座古庙,里面有一美人,在内看经独坐。
“勘破三春景不长,缁衣顿改昔年妆。可怜绣户侯门女,独卧青灯古佛旁。”
“绣户侯门女,三春?待我回去查证!”
第八页,画着一片冰山,山上有一只雌凤。
“凡鸟偏从末世来,都知爱慕此生才。一从二令三人木,哭向金陵事更哀。”
“凤凰?王熙凤?!一定是!”
第九页,画着一座荒村野店,有一美人在那里纺织。
“势败休云贵,家亡莫论亲。偶因济刘氏,巧得遇恩人。”
“不知,但结局还好,先记下!”
第十页,画着一盆茂兰,旁有一位凤冠霞帔的美人。
“桃李春风结子完,到头谁似一盆兰。如冰水好空相妒,枉与他人作笑谈。”
“兰,贾兰?难道是大嫂李纨?看起来还好。”
萧峰的心终于舒缓了些,至少不是前面那些让他沉重的结局。
第十一页,画着一座高楼,上有一美人悬梁自尽。
“什么?!”
萧峰心中一震,刚放松一丝的心境再次沉重起来。
“情天情海幻情身,情既相逢必主淫。漫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宁。”
“在宁?宁国府!可这又是谁?!”
他一页页地翻过,心跳如鼓,额上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些诗词,有的他能根据已知信息猜出个大概,有的却完全摸不着头脑。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解谜的时候,是记!
他必须将这些血淋淋的“天机”,每一个字,每一笔画,都烙印在自己的灵魂深处!
正册翻完,他看了一眼那已经燃烧过多半的细香,毫不犹豫地抓起了【副册】和【又副册】!
“枉自温柔和顺,空云似桂如兰。堪羡优伶有福,谁知公子无缘。”
“霁月难逢,彩云易散。心比天高,身为下贱。风流灵巧招人怨。寿夭多因诽谤生,多情公子空牵念。”
……
一个个残酷的结局,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原来……所有人,都是悲剧。这哪里是什么富贵乡,分明是一座华丽的但却即将倾覆的坟墓!”
但与此同时,萧峰心中豪迈的英雄气概也被彻底激发出来,他心中一个念头前所未有地清晰。
“老天爷!既然你让我降临到这个红楼世界,还给了我机会,那么我不仅要复活阿朱,更要将这些可怜的女子,一并从这注定的‘薄命’中,拉出来!”
“我萧峰做事,言出必行!”
就在他合上最后一本册子,将所有信息强行记下的瞬间,那炷异香,恰好燃烧到了尽头,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响。
警幻仙姑的声音,如同算准了一般,准时在殿外响起:
“痴儿,时辰已到,随我来吧。”
警幻仙姑的声音响起,如同惊雷,瞬间将萧峰从那场情报风暴中唤醒。
他心中一凛,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专注和震撼,以及展露的英雄豪气,可能已经流露出了不属于“贾宝玉”的冷静与锐利。
“糟了!我刚才只顾着强记,忘了伪装!此地仙人法力高强,稍有破绽便可能被看穿。她此刻叫我,定是在观察我的反应。不行,必须立刻回到‘贾宝玉’的状态!”
他迅速调整心神,转过身时,脸上已露出一副如遭雷击并且茫然失措的神情。他的眼神空洞,仿佛还没从那些光怪陆离的图画和奇怪的判词中回过神来。
他没有追问任何关于判词内容的问题——因为那会暴露他“看懂了”。
他只是踉跄了两步,扶着殿门,用一种梦游般的痴傻语气喃喃自语:“仙姑……那些画……那些诗……都是什么意思?我……我怎么一句也看不懂?只觉得……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好难过……”
萧峰临危不乱,瞬间切换到了贾宝玉“痴于情,拙于理”这一状态。在他看来,这痴儿看不懂天机,却能本能地感受到其中的悲伤,这正是“情根深重”的表现。
警幻仙姑见状,心中暗自点头,脸上却露出一丝悲悯的叹息:
“痴儿,你如今看不懂,也是你的福气。天机若泄,反添俗世烦恼。走吧,此地不宜久留,我再带你去一处所在,领略一番仙界风光。”
她心中暗忖:“让他见了这悲剧之果,他却只觉悲伤,不求解脱,可见其迷恋之深。看来,还需用更猛的药,让他亲历一番‘情欲声色’的虚妄,方能令其醒悟。”
她一挥衣袖,领着依旧“恍惚迷茫”的萧峰,向云雾更深处走去。
两人来到一座更为华丽的宫室,只见四壁辉煌,宝气珠光。
一入内,便有一股奇异的香气袭来,萧峰只闻了一下,便觉心神摇曳,那香气不似檀香的沉静,也非龙涎的醇厚,而是一种能引动人内心深处最原始欲望的靡靡之香。他心中暗自警惕,连忙屏住呼吸。
室内陈设更是奢华,案上是一些奇珍的陈设,壁上挂着一些不知名的画像,无一不彰显着仙风道骨的气质。
此时,宫室内早有数名仙子在此等候,她们或抚琴,或弈棋,个个风姿绰约,仙气逼人。其中一位仙子见到萧峰,秀眉微蹙,对警幻仙姑道:
“姐姐,我等在此,本是等候故人绛珠仙子之魂,今日怎的引来一个浊臭的凡胎俗骨?”
另一位仙子也冷声道:“是啊,此人满身尘世欲念,污了我这清净之地。”
此言一出,萧峰如遭雷击,浑身汗毛倒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