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薛蟠哭哭啼啼的叙述,薛姨妈气得浑身发抖,抱着儿子,只觉得孤儿寡母在京城无依无靠,悲从中来,哭声更大了。
“反了天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抹着眼泪,立刻起身去找王夫人和贾政做主。
然而,她得到的,却是冰冷而无奈的现实。
贾政一听是“因争抢物件而斗殴”,本就对此等市井之事极为厌恶,认为有辱斯文,更不想因此沾染麻烦,便冷着脸,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脱了。
王夫人虽心疼外甥,却也无计可施。王熙凤私下里急匆匆地赶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她的脸色便也白了。
“姨妈,不是我们不帮忙。”王熙凤压低声音,满脸凝重,“我已差人打听了,那几位,乃是镇国公、理国公等的公子爷!个个都是京城里横着走的角色,咱们……惹不起啊!”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将薛姨妈心中最后一点希望也浇灭了。
她瘫坐在椅子上,嚎啕大哭,既是心疼儿子白白受辱,更是为自己家在京城毫无根基,任人欺凌而悲痛。
萧峰闻讯赶来时,看到的,便是梨香院这一片愁云惨雾。
他没有像旁人一样急着去劝慰,而是先冷静地站在一旁,听完了事情的始末。他看着哭泣的薛姨妈,手足无措的宝钗,和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薛蟠,心中一片清明。
他知道,这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需要直面贾府之外的恶意。
他先是温言安慰了薛姨妈和宝钗几句,又仔细地向薛蟠询问了事件的每一个细节,确认他是“被动还手”而非“主动挑衅”后,心中便有了计较。
随后,他转身离开梨香院,独自一人,来到了贾政的书房。
他没有直接要求父亲出面,那只会碰一鼻子灰。
他换了一种方式,虚心请教道:“父亲,薛蟠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无故殴打,此事按我朝律例,该当如何处置?由哪个衙门管辖?”
贾政正在为这事心烦,见他来了,本想斥责几句,但看他神情严肃,态度恭谨,不似来胡闹的,便耐着性子,沉声答道:“京中治安,皆归五城兵马司管辖。此衙门龙蛇混杂,既要处理官宦子弟的纠纷,又要弹压地痞流氓,时常要与三教九流,是个极麻烦的地方。”
萧峰立刻追问:“既然如此,我贾家亲眷无故受辱,为何不报官鸣冤?”
贾政闻言,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与无奈:“宝玉,你还年轻,不知这京城的水有多深。报官,便会将此事闹大。对方乃是将门之后,他们的父辈,手握兵权,圣眷正浓。若因此得罪了他们,于我贾家,百害而无一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这便是贾政的生存哲学——退让,忍耐,明哲保身。
然而,萧峰听完,却上前一步,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爆发出凛然不可侵犯的光芒,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掷地有声!
“父亲!恕孩儿直言,此言差矣!”
贾政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萧峰毫不退缩,继续说道:“如今我贾家声势,早已一日不如一日,祖宗余威还能庇护几时?今日我们护不住一个亲戚,明日,旁人便会觉得我贾家可欺!”
“退让,换不来安宁,只会招来更多的豺狼!”
“孩儿以为,此事,非但要管,而且要大张旗鼓地管!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我荣国府,我贾家,不是谁都能踩上一脚的软柿子!”
这番话,如洪钟大吕,震得贾政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儿子眼中那股陌生的英雄气概,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的“避让”,或许真的错了。他总想着为官之道在于“忍”,却忘了,国公府的立身之本,在于“威”!
他沉思良久,仿佛在瞬间苍老了许多。
他看着萧峰,眼神复杂,终于缓缓点头,说道:“宝玉,你……长大了。你说的有道理,是为父……想得左了。此事,你既有主意,便放手去做!莫忘了,你背后,还有胡先生。”
他这是在提醒萧峰,可以动用“帝师门生”这张虎皮,这也是他愿意让萧峰去尝试的主要原因。
萧峰之所以这样着急,是因为他有预感,这件事如果介入的好,他有机会接触更多的意难平任务,所以这件事他必须要尝试一番,更何况,最迟后日,他的太祖长拳应该就到手了,到时候,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有心无力。
于是他快速返回梨香院。
他看着依旧在哭哭啼啼的薛姨妈,和一旁满脸忧色的薛宝钗,直接说道:“姨妈,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这便带蟠大哥,去五城兵马司报官!”
“报官?!”薛姨妈一听要去衙门,顿时吓得止住了哭声。
薛宝钗更是大惊失色,连忙劝道:“宝兄弟,万万不可!对方势大,我们斗不过的!此事若是闹大,牵连了国公府,我们……我们如何担当得起?”
“是啊,宝玉,要不算了吧……”薛姨妈也连连摆手,“就当……就当是吃个教训。”
她们的反应,在萧峰的意料之中。但他知道,这一步,必须走出去。这不仅是为了薛蟠,更是为了整个贾府,为了他自己!
他看着犹豫不决的母女,郑重道:“姨妈,宝姐姐,请信我一次。此事若不能堂堂正正地讨回公道,日后蟠大哥在京城,便会成为人人可欺的笑柄!我贾家的脸面,也荡然无存!”
薛蟠躺在床上,听了这话,也不干了,扯着嗓子嚷嚷道:“对!不能就这么算了!疼死我了!我要让他们赔我!”
薛姨妈见儿子如此,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最终,她看向薛宝钗,后者看着萧峰那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
“好!”萧峰立刻行动起来。
他先是派身边的小厮,火速去城南寻周通,命他立刻去“醉仙楼”,不惜一切代价,问清那几位公子的确切身份和姓名,并请掌柜和小二,来作人证。
一切安排妥当后,已是申时。
就在萧峰准备带着薛蟠动身之时,一个娇俏的身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正是王熙凤。
她将萧峰拉到一旁,脸上满是焦急,压低声音飞快地说道:“宝兄弟,你可想好了?真要去击鼓鸣冤?我刚得了准信,那牛继宗是镇国公的宝贝疙瘩,他祖父牛清,那可是手握京营兵权的实权人物!”
萧峰点头道:“二嫂嫂放心,我自有分寸。”
王熙凤见他心意已决,知道劝不住,只得咬了咬牙,又补充了一句至关重要的情报:“不过……我听老爷提过一嘴,那镇国公牛清,早年与咱们家老爷子是过命的交情,只是这些年两家疏于走动,情分淡了。你此去,若是能见到他本人,事情或许……或许还有转机。千万莫要与他硬顶,记住了吗?”
萧峰心中一动,将这句关键信息牢牢记下,对王熙凤感激地点了点头:“多谢二嫂嫂提点,我记下了。”
王熙凤这才稍稍放心,叹了口气,目送着他带着薛蟠,大步流星地向府外走去。
就在那个本该准备晚饭的寻常午后,一件震惊了荣国府上下,乃至半个京城的事情发生了。
荣国府的宝二爷,那个被老祖宗捧在手心里的凤凰蛋,竟亲自带着鼻青脸肿的薛蟠,来到了五城兵马司的衙门外。
在无数百姓惊诧、好奇、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萧峰走上前,拿起了那面布满灰尘、不知多久未曾响过的“鸣冤鼓”的鼓槌。
他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于双臂之上!
“咚!——”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仿佛平地里炸开一个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