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总医院特护病房的灯光调得很暗。林峰靠在床头,额头上敷着湿毛巾,左肩重新包扎的绷带下,伤口仍在隐隐作痛。床头监测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体温显示:38.7c。
“林省长,您必须接受静脉注射抗生素。”主治医生拿着病历,语气严肃,“伤口感染已经引起全身性炎症反应,再拖下去可能会引发败血症。”
林峰看了眼墙上时钟——凌晨三点。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有七个未接来电,都是李锐打来的。
“先打一针退烧针。”林峰放下手机,“天亮后如果烧退了,我再考虑输液。”
医生还想说什么,林峰已经拨通了李锐的电话:“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李锐声音沙哑却透着兴奋:“疯子,有大突破!赵大华全撂了!金矿位置已经锁定,我们的人正在赶往现场。更关键的是,他交代了黄金流向——其中一百公斤通过地下钱庄洗到了境外,另外一百多公斤......”
“在哪?”林峰坐直身体,牵动伤口疼得他眉头一皱。
“藏在北山市郊的三个秘密仓库里。”李锐压低声音,“我们已经控制了仓库,初步清点,有金条、金砖,还有没提炼的金矿石。总价值超过五千万。而且,我们在仓库里发现了账本,记录了赵大华向各级官员行贿的明细,包括刘明、赵志刚,还有......北京某协会的负责人。”
林峰眼神一凝:“证据固定了吗?”
“全部拍照录像,现场有纪委同志见证。”李锐说,“另外,我们在金矿现场发现了更严重的问题——非法开采导致地下水污染严重,重金属超标上百倍。王家村的地下水污染源头,就是这里!”
“立即封锁金矿区域,设置警戒线,禁止任何人进入。”林峰下令,“请省环保厅、地质局的专家组成联合工作组,天亮前必须赶到现场,评估污染程度和治理方案。”
“明白!”李锐顿了顿,“还有件事......赵志刚在北京,我们协调公安部实施抓捕时,遇到点阻力。他住在某部委招待所,那边说要‘履行程序’,暂时不能交人。”
林峰冷笑:“预料之中。你继续跟进,我让赵书记协调。”
挂了电话,林峰深吸一口气,左肩的疼痛让他额头冒出冷汗。医生赶紧上前检查:“林省长,您必须休息了!伤口在出血!”
绷带果然渗出了血迹。
“换药。”林峰咬牙,“换完药我要去省政府。”
“您这样不能出院!”医生急了。
“那就把办公室搬到医院来。”林峰看向秘书,“通知下去,上午八点,召开南山矿区金矿案专题会议,地点就在医院会议室。环保、地质、公安、纪委、检察院,一把手必须到。”
秘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头:“是。”
凌晨四点,北山市郊的废弃矿区。十几辆警车、工程车围成了一个圈,探照灯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李锐站在一个隐蔽的矿洞口,看着技术人员进进出出。
“李处,初步勘查结果出来了。”省地质局的老专家戴着防毒面具走出来,脸色凝重,“这个金矿是非法盗采,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矿井深度达到八十米,已经破坏了地下含水层。更严重的是,他们在提炼过程中使用氰化物,这些有毒物质已经渗入地下水。”
“污染范围有多大?”李锐问。
“至少影响方圆五公里内的地下水。”专家叹气,“王家村只是下游,污染最严重的应该是矿区内两个自然村,我们马上去取样。”
李锐拳头握紧。这时,手机响了,是省纪委副书记打来的。
“李锐同志,根据赵大华交代和账本记录,我们已经对刘明采取留置措施。但赵志刚那边......”副书记停顿了一下,“北京有领导打招呼,说赵志刚是‘技术型干部’,要求‘慎重处理’。”
“技术型干部?”李锐气笑了,“受贿五百万,包庇非法采矿,造成严重环境污染,这叫技术型干部?”
“我知道。”副书记压低声音,“所以赵书记指示,按程序办。已经协调中纪委介入,最迟今天上午,赵志刚会被带回省里。不过,你要有思想准备——这个案子牵扯面广,可能会有反弹。”
“明白。”李锐挂了电话,望向东方泛白的天际。
新的一天,注定不会平静。
上午八点,军区总医院小会议室。虽然临时布置,但气氛严肃。十几位厅局级干部围坐在会议桌旁,看着投影上的金矿现场照片,个个面色凝重。
林峰坐在主位,左肩缠着新换的绷带,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情况大家都看到了。这不是简单的非法采矿,是严重危害公共安全、破坏生态环境、腐蚀干部队伍的综合性犯罪。我讲三点意见。”
所有人都拿起笔记录。
“第一,立即成立‘南山金矿案’专案组,我任组长,省纪委、公安厅、环保厅、检察院一把手任副组长。三天内,必须查清全部犯罪事实,固定所有证据。”
“第二,启动环境应急响应。对受污染区域立即实施应急供水,对受影响群众免费体检和治疗。环保厅牵头,一周内拿出治理方案,一个月内启动治理工程。”
“第三,深挖保护伞。不管涉及到谁,什么级别,一律依法查处。同时,对全省矿产资源领域开展专项整治,杜绝类似问题再次发生。”
林峰看向省环保厅长:“老刘,污染治理需要多少钱,你估算一下。”
环保厅长翻着资料:“初步估算,地下水治理、土壤修复、应急供水,加上群众医疗费用,至少需要三个亿。如果彻底治理,可能要五到八个亿。”
“钱的问题我来解决。”林峰当场拍板,“省财政先拨付一个亿应急资金,剩余部分申请国家专项资金,同时探索引入社会资本参与治理。但有一条——治理必须彻底,不能留隐患。”
会议开到九点半。散会后,林峰回到病房,刚躺下,赵建国书记的电话就来了。
“林峰,听说你又不好好休息?”赵建国语气带着责备,“身体垮了,什么工作都干不了。这个道理不用我多说吧?”
“赵书记,我明白。就是案子到了关键期......”林峰解释。
“案子有人办,天塌不下来。”赵建国打断,“我刚跟中纪委领导通了电话,赵志刚今天下午押解回省。北京那边,确实有人递话,但中纪委态度明确——一查到底。不过林峰,你要有思想准备,这个案子办完,可能会有人记恨你。”
林峰笑了:“赵书记,我要是怕记恨,当初就不会从部队转业到地方了。”
“好!有这个骨气就好!”赵建国也笑了,“另外,中央环保督察组周海洋司长给我打电话,对你带病坚持工作表示敬佩,说南山矿区的整改是‘动了真格、见了真效’。督察组的初步报告很积极,这对我们省是好事。”
“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林峰诚恳地说。
“别谦虚了。”赵建国顿了顿,“林峰,等这个案子结了,你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中央组织部可能近期要来考察,你要做好准备。”
挂了电话,林峰陷入沉思。中组部考察?这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但此刻,他更关心的是那些喝污染水的百姓,那些被腐败侵蚀的干部,那些亟待修复的生态环境。
中午,苏晴带着母亲炖的汤来了。看到林峰憔悴的样子,她眼眶一下就红了。
“你别这样,我这不是好好的。”林峰想坐起来,被苏晴按住。
“好什么好,烧还没退呢。”苏晴摸着他的额头,“医生说了,你再不配合治疗,就要强制住院了。”
“配合,一定配合。”林峰握住她的手,“今天怎么样?宝宝还踢你吗?”
“踢得可欢了,好像知道爸爸在忙大事,不添乱。”苏晴把汤倒出来,“妈说这汤加了药材,对伤口愈合好。你趁热喝。”
林峰喝着汤,心里暖暖的。这时,李锐发来几张照片——是金矿仓库里查获的黄金,金灿灿地堆成了小山。还有一本泛黄的笔记本,上面记录着一笔笔行贿记录。
“这是赵大华的‘黑账本’。”李锐发来语音,“里面记录了五年来向六十七名干部行贿的情况,总金额两千八百多万。我们已经按名单开始调查。”
林峰回复:“依法办理。注意方式方法,对主动交代、积极退赃的,可以从宽处理;对抗调查、隐瞒事实的,从严惩处。”
下午两点,北京开往省城的高铁上。赵志刚坐在靠窗位置,两边坐着中纪委的同志。他四十出头,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但此刻脸色灰败。
“赵处长,喝点水吧。”一位中纪委同志递过矿泉水。
赵志刚接过,手在颤抖:“同志,我......我能打个电话吗?给家里报个平安。”
“到了省里,按规定可以打电话。”中纪委同志平静地说,“赵处长,你是明白人,既然组织找你谈话,就好好配合。把问题说清楚,争取宽大处理。”
赵志刚低下头,眼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
与此同时,北山市纪委谈话室里,刘明正在交代问题。这位曾经的环保局副局长,此刻瘫坐在椅子上,精神崩溃。
“我都说......都说......”刘明声音沙哑,“赵大华第一次送钱,是五年前,二十万现金,装在茶叶盒里。当时我儿子出国留学急需钱,我就......就收下了。后来,他找我审批项目,违规的我也给批了......”
办案人员记录着,不时提问。
“金矿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赵大华跟我说过,说发现了金矿,只要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每月给我分钱。我......我贪心,就答应了。”刘明痛哭流涕,“可我没想到,会造成那么严重的污染啊!王家村的水不能喝,我真不知道......”
“不知道?”办案人员冷冷道,“你是环保局副局长,矿山污染会造成什么后果,你不清楚?收了钱,就什么都不管了?”
刘明哑口无言。
傍晚时分,林峰的体温终于降到37.5c。医生勉强同意他出院,但要求必须在家静养三天,每天来医院换药。
回到家,母亲做了一桌子菜。苏晴扶着林峰坐下,一家人难得吃了一顿团圆饭。
“小峰,妈知道你有大事要干,但身体要紧。”母亲抹着眼泪,“你看看你这肩膀,伤了多少回了。妈心疼啊!”
“妈,我没事。”林峰给母亲夹菜,“等忙过这阵子,我天天在家陪您。”
饭后,林峰在书房听取李锐的汇报。视频那头,李锐神色疲惫但振奋:“赵志刚已经押解回省,正在审讯。他刚开始还想抵赖,但看到账本后,心理防线崩溃了。交代了不少问题,涉及北京某协会和部委的个别干部。”
“黄金流向查清了吗?”林峰问。
“查清了。”李锐调出资料,“一百公斤通过地下钱庄转移到香港,我们已经协调香港警方冻结了相关账户。另外一百多公斤,部分用于行贿,部分存在仓库。还有......”
“还有什么?”
“我们在赵大华的别墅里,发现了一个密室。”李锐顿了顿,“里面除了现金、金条,还有......几十件古董字画,经过初步鉴定,都是真品,价值难以估量。更关键的是,有些古董是出土文物,涉嫌倒卖文物罪。”
林峰眼神一冷:“一桩比一桩严重。这个案子,要办成铁案,经得起历史检验。”
“明白。”李锐点头,“不过疯子,我收到风声,北京那边有人开始活动了,想‘保’赵志刚。理由是他在环保技术方面有贡献,是‘人才’。”
“人才?”林峰冷笑,“破坏环境的人才?贪污受贿的人才?李锐,你记住:法律面前,没有特殊人才。该查的查,该办的办!”
深夜,林峰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左肩的疼痛提醒他这场斗争的惨烈,但心中的信念却更加坚定。
手机亮了,是王家村老村长王福贵发来的信息:“林省长,今天我们村的水质检测结果出来了,重金属含量下降了!专家说,是因为金矿停了,污染源切断了。全村人都感谢您!您一定要保重身体!”
林峰看着信息,眼眶发热。
这就是他拼死拼活的意义。
为了这些朴实的百姓,为了这片土地的未来。
窗外,月色如水。而千里之外的北京,某个四合院里,一场关于如何“应对”林峰的密谈,正在进行。
但林峰不知道,也不在乎。
因为他知道,只要站在人民一边,就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