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一点，北山市郊的“清泉山庄”私人会所灯火通明。山庄深处最隐蔽的“竹韵”包厢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
南山矿区六家涉污企业的负责人围坐在红木茶台旁，个个脸色阴沉。坐在主位的是大华矿业董事长赵大华，五十多岁，光头，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手里盘着两个文玩核桃。
“各位，都说说吧。”赵大华打破沉默，“林峰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整。矿区停产，整改，赔偿，还要追缴以前的排污费。照这么下去，咱们都得倾家荡产。”
“赵总，您得拿个主意啊！”宏发建材老板刘宏发急道，“我那个厂子，光赔偿村民耕地就得两千多万，再加上整改费用，五千万都打不住！我哪有那么多钱？”
“谁有钱？”另一人拍桌子，“关键是那个林峰油盐不进！我托人递话，说愿意‘表示表示’，你猜怎么着？话都没说完就被撅回来了！”
赵大华冷笑：“你们找的那些人，级别不够。我告诉你们，北京那边我已经活动了，有领导递话了，让林峰‘注意方式方法’。可这小子......”他咬牙，“软硬不吃！”
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正是市环保局副局长刘明。
“刘局长！”众人纷纷起身。
刘明摆摆手，坐下后先喝了口茶，才缓缓道：“我刚从省里回来。情况不乐观。”
“怎么说？”赵大华问。
“林峰在省委常委会上拍了桌子，说南山矿区整改是政治任务，谁打招呼都没用。”刘明推了推眼镜，“而且，省纪委已经成立专案组，正在查环保系统的腐败问题。张明远那个案子，牵扯面越来越广。”
众人脸色大变。
“刘局长，您可得帮我们啊！”刘宏发急道，“这些年我们可没少......”
“闭嘴！”刘明厉声打断，“这种话能乱说吗？”他环视众人，“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制造舆论压力。”
“舆论压力？”赵大华眼睛一亮。
“对。”刘明压低声音，“林峰不是重视民意吗？那咱们就给他制造点‘民意’。矿区停产，工人没收入，这就是现成的素材。找几家媒体，做几期报道，标题我都想好了——《环保整改不能以牺牲工人饭碗为代价》《南山矿区两万工人何去何从》。”
“妙啊！”赵大华拍大腿，“再组织些工人去省政府上访，动静闹大点。到时候看林峰怎么收场！”
刘明摇头：“上访太低级，容易被抓把柄。要玩就玩高级的——开记者会，让工人代表发言，要求‘科学整改、保障就业’。记住，咱们不是反对整改，是要求‘科学’整改。这话说到哪都挑不出毛病。”
“高！实在是高！”众人纷纷称赞。
刘明继续说：“另外，省环保厅的赵志刚处长，已经联系了几位专家，准备出一份《南山矿区整改风险评估报告》。报告会指出，如果按照现在的方案整改，可能造成矿区塌陷、次生灾害等风险。到时候，整改就必须‘慎重’了。”
赵大华兴奋地搓手：“刘局长，这事儿要成了，我们......”
“先别说这些。”刘明站起身，“记住，最近都收敛点，该赔的钱先赔，该停的产先停。让林峰抓不到把柄。等舆论发酵起来，他自然得让步。”
众人连连点头。
刘明走到门口，又回头：“还有，你们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该销毁的销毁，该转移的转移。李锐的人，盯得紧着呢。”
深夜十二点，刘明坐进自己的专车。司机低声问：“局长，回家吗？”
“去老地方。”刘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子驶向城东一处高档小区。刘明不知道的是，在他车后百米处，一辆黑色轿车始终保持着距离。车里，李锐戴着耳麦，盯着屏幕上的红点。
“目标进入锦绣花园小区，应该是去见赵志刚。”李锐对着耳麦说，“一组继续监视，二组准备技术手段。”
耳麦里传来回应：“一组明白。”“二组就位。”
与此同时，省政府家属院里，林峰刚刚到家。左肩的伤口在止痛药效过后，又开始阵阵作痛。他轻手轻脚地开门，客厅里还亮着一盏小灯。
苏晴披着外套从卧室出来：“才回来？伤口怎么样？”
“好多了。”林峰不想让她担心，“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苏晴走过来，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心疼道，“医生不是让你休息吗？伤口感染不是小事。”
“真没事。”林峰拉着她坐下，“今天王家村通水了，你是没看到，那些村民高兴得......”
话没说完，手机震动。是李锐发来的加密信息：“刘明深夜密会赵志刚，监听设备已部署。另外，发现大华矿业等企业正在转移资产，境外账户有异动。”
林峰眼神一冷，回复：“盯紧，收集证据。先不要打草惊蛇。”
“怎么了？”苏晴问。
“那些人坐不住了。”林峰冷笑，“想用舆论压我，还想找专家出伪证。真是挖空心思。”
苏晴担心道：“你要小心。这些人狗急跳墙，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林峰握住她的手，“但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我们做对了。环保整改触动了他们的核心利益，他们才会拼命反扑。”
第二天上午八点，林峰准时出现在省政府。刚进办公室，秘书长就匆匆进来：“林省长，有两件事。第一，几家媒体发来采访申请，说要报道南山矿区整改情况，特别想了解工人安置问题。”
“哪几家媒体？”林峰问。
秘书长递过名单：“主要是《北方商报》《经济观察》这几家，平时和企业家走得比较近。”
林峰扫了一眼：“准了。让他们去矿区采访，但要求实事求是，不能歪曲事实。另外，通知矿区管委会，组织真正的工人代表，和媒体面对面交流。”
“是。”秘书长记下，“第二件事，省环保厅送来一份《南山矿区整改风险评估报告》，建议‘慎重推进，避免次生灾害’。这是赵志刚处长牵头做的。”
林峰接过报告，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报告里危言耸听，把整改说得风险极大，还引用了“专家意见”，建议“放缓节奏，分步实施”。
“专家是哪儿的？”林峰问。
“报告上署名的是省地质研究院的几位研究员，还有矿业大学的教授。”秘书长说，“但据我了解，这几位专家......和大华矿业等企业有合作项目。”
林峰把报告扔在桌上：“请这几位专家下午两点到我办公室，我要当面请教。另外，通知省科技厅，调取省内真正权威的地质、环保专家名单，组建独立的评估团队。”
“明白！”
上午九点，林峰主持召开省政府常务会议，研究全省安全生产工作。会议进行到一半，秘书悄悄进来，递过一张纸条。
林峰看了一眼，脸色微变。纸条上写：“王家村应急供水管道遭人为破坏，正在抢修。”
他不动声色，继续主持会议。散会后，立即拨通李锐电话：“王家村怎么回事？”
“昨晚有人剪断了供水管道。”李锐声音低沉，“村民凌晨发现，已经报警。我们的人勘查现场，发现是专业工具作案，不是普通破坏。而且......管道被剪断的位置很刁钻，修复需要时间。”
“村民现在有水吗？”
“暂时用送水车供应，但撑不了多久。”李锐说，“我怀疑，这是有人想制造事端，给整改工作添堵。”
林峰眼神转冷：“查！一查到底！另外，增派警力，保护供水设施。如果再出问题，我拿你是问！”
“是！”
挂了电话，林峰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省政府大院。阳光很好，但他心里却笼罩着阴云。对手的反扑，比他预想的更快、更狠。
下午两点，省地质研究院的三位专家准时来到林峰办公室。为首的张教授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厚眼镜，一副学者模样。
“林省长，我们是来汇报风险评估的......”张教授打开笔记本。
林峰摆手打断：“张教授，我先问几个问题。您做这个评估，去矿区实地勘察过吗？”
“这个......我们查阅了大量资料......”
“那就是没去。”林峰继续问，“您和大华矿业有合作项目吧？去年还拿了他们五十万科研经费。”
张教授脸色一变：“这......这是正常的校企合作......”
“正常？”林峰调出电脑上的资料，“您儿子在大华矿业当副总，年薪百万。这也是正常合作？”
三位专家面面相觑，额头冒汗。
林峰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几位都是专家学者，受人尊敬。但学术操守不能丢，做人底线不能破！为了点利益，就出伪证，误导决策，你们对得起这身学问吗？对得起老百姓的信任吗？”
张教授嘴唇颤抖：“林省长，我们......我们也是奉命......”
“奉谁的命？”林峰逼问。
“是......是赵处长找我们，说这是省里领导的意思，让我们出个报告，说明整改的风险......”
“哪个省里领导？”林峰追问。
张教授不敢说了。
林峰坐回座位，语气缓和了些：“几位，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重新做一份真实、客观的评估报告。该有什么风险就写什么风险，该提什么建议就提什么建议。能做到吗？”
“能！能！”三人连连点头。
“好，一周时间。”林峰说，“如果再做虚假报告，我就把你们的所作所为，通报给所在单位和学术界。到时候，身败名裂，别怪我没给机会。”
送走专家，林峰感到左肩伤口又疼起来。他吞了片止痛药，继续工作。下午四点，他要去参加一个企业家座谈会，重点听取环保产业发展的意见。
座谈会上，林峰提出了一个想法：“我省环保欠账多，治理任务重，但这也是环保产业发展的机遇。我建议，成立省级环保产业基金，支持本土环保企业技术创新、设备研发。同时，在南山矿区整改中，优先采购本土企业的设备和服务。”
企业家们热烈响应。一位年轻企业家激动地说：“林省长，我们公司研发的土壤修复技术，已经达到国际先进水平，但一直得不到应用机会。如果能参与矿区治理，我们有信心把污染土地变废为宝！”
“好！”林峰当场拍板，“你们的技术，先在一百亩示范区内试用。效果好，全省推广！”
座谈会气氛热烈。但林峰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省政府门口，正酝酿着一场风波。
下午五点，十几个人举着横幅出现在省政府大门外。横幅上写着：“我们要工作！”“反对一刀切整改！”这些人自称是南山矿区工人代表，要求见林省长。
值班人员立即汇报。林峰接到消息，对秘书长说：“让他们派三个代表进来，我在接待室见。其他人在外面等候，安排好饮水。”
接待室里，三个“工人代表”神情激动。为首的叫王强，四十多岁，自称是矿区运输队队长。
“林省长，矿区停产，我们几百号司机都没活干了！”王强大声说，“家里有老有小，等着吃饭呢！整改我们支持，但不能不管工人死活啊！”
林峰静静听完，然后问：“王队长，你在矿区工作几年了？”
“十......十二年。”王强有点意外。
“十二年，那你是老工人了。”林峰点头，“矿区整改方案里，对工人安置有详细规定。愿意转岗的，免费培训，推荐到新岗位；愿意提前退休的，按最高标准补偿。这些政策，矿区管委会没宣传吗？”
王强支支吾吾：“宣传了......但新岗位工资低，提前退休钱少......”
“新岗位工资低，是因为需要学习新技能。但只要肯干，工资会涨。”林峰耐心解释，“至于退休补偿，省里定的标准是全省最高的。这些，管委会应该都跟你们算过账吧？”
另外两个代表低下头。
林峰看着他们，突然问：“王队长，你昨天是不是去了清泉山庄？和赵大华一起吃的饭？”
王强脸色大变：“我......我没有......”
“有没有，查一下就知道。”林峰语气转冷，“你们不是真正的工人代表，是被人雇来闹事的。每人每天五百块，对吧？”
三人慌了，站起来想走。
“坐下。”林峰声音不大，却透着威严，“现在交代，是谁指使的，收了多少钱，我可以从轻处理。如果不说......”他按了下桌上的按钮。
李锐推门进来，亮出证件：“省公安厅的。三位，跟我们走一趟吧。”
三人瘫软在椅子上。
处理完这场闹剧，已是傍晚六点。林峰疲惫地回到办公室，伤口疼得他直冒冷汗。这时，苏晴的电话来了。
“林峰，妈炖了鱼汤，你什么时候回来？”苏晴声音温柔。
“马上。”林峰心里一暖，“今天宝宝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总踢我，好像迫不及待要出来见爸爸。”苏晴笑着说，“对了，王家村那边，管道修好了吗？”
林峰沉默片刻：“修好了，但......是人为破坏。”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过了一会儿，苏晴轻声说：“林峰，你要小心。那些人，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了。”
“我知道。”林峰望向窗外渐暗的天空，“但正因为这样，我才更不能退。我退了，那些人就得逞了，老百姓就遭殃了。”
挂了电话，林峰拿起公文包。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眼办公室墙上挂着的全省地图。地图上，南山矿区的位置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
那里有污染，有困难，有阻力。
但也有希望，有未来，有千万百姓的期盼。
这一仗，他必须打赢。
夜色中，林峰坐进车里。车子驶出省政府，汇入城市的车流。而此刻的清泉山庄里，赵大华正接到一个电话。
“赵总，王强他们被抓了。”电话那头说，“林峰识破了我们的计划。”
赵大华脸色阴沉：“那就执行b计划。我就不信，他林峰是铁打的！”
窗外，夜色渐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