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组长陈志平的决定,如同一道出鞘的利剑,瞬间打破了青阳市政商两界微妙的平衡。针对青阳集团核心管理层的调查全面升级,一场雷霆行动在夜幕的掩护下悄然展开。
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联合“7·18”事故调查组,兵分多路,同时出击。一路直扑青阳化工总经理办公室及财务部门,依法查封带走全部涉及安全生产资金使用、设备采购、工程建设的账目和电子数据;另一路则分别前往青阳集团总部,对分管安全生产的副总裁以及集团财务总监进行控制性谈话;还有一路,则根据前期掌握的线索,对与“安科信”公司有关联的其他几家供应商负责人进行了传唤。
行动迅捷而保密,直到第二天清晨,消息才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在青阳市的上层圈子传开。一时间,各方震动,反应各异。
青阳集团董事长刘青阳在自家别墅里暴跳如雷,摔碎了心爱的紫砂壶。他没想到陈志平竟然真的敢下此狠手,更没想到林峰的能量和决心如此之大。
“陈志平!林峰!你们这是要赶尽杀绝啊!”刘青阳双目赤红,如同困兽,对着手下咆哮,“去!给我联系所有能联系上的关系!市里的,省里的!我就不信,没人能压住他们!还有,立刻让公司的法务部和公关部动起来,找最好的律师,准备应对诉讼!联系熟悉的媒体,该发声的要发声,不能让他们一边倒!”
他深知,一旦分管副总裁和财务总监扛不住压力,吐出更多内幕,战火很可能就会直接烧到他本人身上。他必须动用一切资源,进行最后的挣扎。
与此同时,在青阳市委大院,气氛同样凝重。
市长王建军第一时间将林峰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带着一丝疲惫和不满。
“林峰同志,调查组昨晚的行动,为什么没有提前向市政府做详细汇报?”王建军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质问,“动用经侦力量,直接控制大型企业的高管,这么大的动作,牵一发而动全身!你知道这会对青阳集团的正常经营造成多大影响?会对我们市的营商环境声誉造成多大冲击吗?现在外面已经传言四起,说我们要搞垮青阳集团,这让其他企业怎么想?”
面对王建军的责难,林峰早有准备,他态度恭敬但立场坚定:“王市长,昨晚的行动是调查组组长陈志平同志在掌握确凿证据后,依法依规做出的紧急决策。因为涉及保密和防止串供,所以没有扩大知悉范围。青阳化工涉嫌严重挪用安全生产专项资金并在采购中存在商业贿赂,这是触犯法律底线的行为,已经不仅仅是安全事故责任问题。如果我们因为顾忌影响而手软,那就是对法律的亵渎,对逝去生命的漠视!至于营商环境,我认为,一个法治公正、安全有序的环境,才是最好的营商环境!纵容违法企业,才是对守法企业最大的不公平!”
他的回答不卑不亢,有理有据,将行动的性质拔高到了法律和公平正义的层面,让王建军一时语塞。
王建军盯着林峰看了几秒钟,最终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我不是说不该查,而是要注意方式方法,要考虑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毕竟,青阳集团体量庞大,关联企业众多,一旦出现大的动荡,可能会影响就业和稳定。你们调查组后续的处理,一定要慎之又慎!”
“请王市长放心,调查组会依法办事,也会充分考虑社会效果。”林峰给出了原则性的回答。
从王建军办公室出来,林峰知道,王市长代表的是一种“稳定压倒一切”的保守思路,这与自己“刮骨疗毒”的激进做法存在天然冲突。他必须争取到最关键人物的支持。
他径直来到了市委书记陈正宏的办公室。
与王建军不同,陈正宏显得平静许多。他听完了林峰的汇报,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沉吟了片刻。
“志平同志这次魄力不小。”陈正宏淡淡地说了一句,听不出是褒是贬,“证据确凿,依法采取措施,是必要的。否则,我们无法向人民群众交代。”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林峰:“但是,林峰同志,你要清楚。打掉一个安监局副局长,和动青阳集团的核心管理层,性质完全不同。这触碰的利益更深,反弹的力量也会更大。刘青阳在省里也是有些关系的。你们调查组,尤其是你,要做好应对更复杂局面的准备。”
“陈书记,我明白。”林峰挺直腰板,“只要是为了查清真相,追究责任,维护法治和公平,再大的压力我也不怕!”
陈正宏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有担当是好事。市委是支持你们依法调查的。不过,后续的处理,要更加注重策略。对于企业本身,要区分责任,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不能一棍子打死。要引导他们走上合法合规、安全发展的正道。这其中的分寸,你和志平同志要把握好。”
陈正宏的指示,显然比王建军更高明,既支持了调查,又强调了“引导”和“分寸”,为后续处理留下了回旋空间,也显示了他作为一把手驾驭复杂局面的能力。
“是,陈书记,我们一定把握好!”林峰心领神会。
有了陈正宏的明确支持,林峰心中更加有底。调查组的工作得以排除干扰,继续深入推进。
被控制的青阳集团分管副总裁和财务总监,在强大的心理攻势和部分证据面前,心理防线相继崩溃。他们不仅承认了为了追求利润和完成业绩指标,默许甚至指使下属挪用、挤占安全生产专项资金的事实,还交代了在部分设备采购和工程项目中收受回扣、以及按照刘青阳的指示,虚列成本、偷逃税款等问题。
更为重要的是,财务总监交代,为了“打点”某些关键部门的领导,集团设有专门的“公关费用”,由刘青阳亲自掌握,使用渠道极其隐秘,多通过境外账户或第三方走账。他虽然不清楚具体细节,但指证刘青阳是这一切的最终决策者和受益者。
矛头,终于清晰地指向了青阳集团的掌门人——刘青阳!
这份突破性的进展,让调查组成员都为之振奋。然而,就在林峰和陈志平准备整理材料,向市委汇报,并建议对刘青阳采取进一步措施时,一股强大的“逆流”从省城汹涌而来。
首先是在一次省里的经济工作座谈会上,一位与刘青阳交好、颇有影响力的退休省级领导,看似无意地提到了青阳市:“我们有些地方啊,在处理企业发展中的问题时,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搞‘一刀切’,更不能‘打倒一切’。要保护企业家的积极性和创造性,特别是对那些为地方经济做出过突出贡献的骨干企业,要给予改正错误的机会,帮助他们渡过难关。”
这番话虽然没点名,但指向性非常明确。
紧接着,省政府办公厅的一位副主任,借着到青阳市调研的名义,私下里分别找到了陈正宏和王建军,“沟通情况”,话语中流露出对青阳集团现状的“关切”,以及希望青阳市能够“稳妥处理”、“维护大局”的意思。
更直接的压力来自于省国资委。青阳集团虽然是民营企业,但其规模和在行业内的地位,使得省国资委也对其有一定程度的关注。省国资委的一位负责人直接给青阳市国资委打电话,询问情况,并暗示“要注意维护国有资本(与青阳集团有合作项目)的安全和收益”。
这些来自更高层面的压力和关切,如同层层乌云,再次笼罩在青阳市的上空。陈志平感受到的压力陡然增大,他再次变得谨慎起来,在调查组内部,对于是否立即对刘青阳采取措施,态度开始变得有些犹豫和模糊。
“林峰同志,现在来自省里的声音很多啊。”陈志平找林峰谈话,语气凝重,“刘青阳的问题虽然严重,但毕竟牵扯面太广。是不是……可以先稳一稳?把已经查实的青阳化工和集团分管领导的问题先处理了,给各方面一个交代?对刘青阳本人,可以继续外围调查,收集更多证据……”
林峰看着陈志平,明白他是在巨大的压力下产生了动摇。如果此时退缩,那么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功亏一篑,刘青阳很可能就此逃脱法律的制裁,最多承担一个“管理失职”的领导责任。
“陈组长!”林峰的声音异常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已经足够对刘青阳进行立案调查!如果因为来自上面的压力就退缩,那我们就是在徇私枉法!就是对党和人民的事业极端不负责任!二十八条人命的血债,不能就这么不清不楚!这个责任,我林峰负不起,我相信您也负不起!”
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陈志平:“现在退缩,我们就是历史的罪人!我们必须顶住压力,把案子办成铁案!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告慰逝者,震慑后来者,还青阳市一个朗朗乾坤!如果需要有人来承担‘不顾大局’的责任,我来承担!”
林峰的浩然正气和毫不退缩的担当,深深震撼了陈志平。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副市长,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光芒,内心深处的责任感和正义感终于被彻底激发。
陈志平沉默良久,猛地一拍桌子,仿佛下定了最后的决心:“好!林峰,就按你说的办!天塌下来,我跟你一起扛!立刻整理所有证据,形成完整报告,我亲自向陈书记汇报,建议对刘青阳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职务侵占罪、行贿罪等予以立案侦查!”
就在青阳市内部下定决心,准备对刘青阳这艘“航母”发起总攻之时,刘青阳也正在做最后的、疯狂的挣扎。在得知副总裁和财务总监已经“叛变”后,他知道大势已去,开始秘密转移隐匿资产,并购买了飞往境外的机票,准备出逃!
然而,他的动向,早已在李锐(应林峰请求,通过私人渠道协调青阳市公安局)的密切监控之下。
一张天罗地网,已经悄然撒开。风暴,即将迎来最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