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委常委会的全额拨款决议,如同一道正式的敕令,彻底奠定了林峰在石泉镇的权威和地位。500万救灾资金在县纪委的监督下,迅速、足额地划拨到了石泉镇的专项账户上。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从中作梗,王虎成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除了例行公事地参加一些会议,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门庭冷落,往日的威风荡然无存。
资金到位,如同给一台濒临停滞的机器注入了强劲的燃油。林峰立刻展现出他雷厉风行、注重效率的军人作风。他并没有将资金大包大揽,而是迅速启动了之前就已经反复推敲、并与各村干部和部分群众代表商议过的重建方案。
他成立了由自己亲自挂帅,苏晴的纪委全程监督,赵磊具体协调,各相关站所负责人和村民代表共同参与的“灾后重建项目指挥部”。资金的使用计划、项目招标、施工进度、款项支付明细,全部在镇政府公告栏和各村村务公开栏上进行公示,接受所有人的监督。每一笔超过五千元的支出,都必须经过指挥部集体审核签字。
这种前所未有的透明操作,让之前还有些疑虑的干部群众彻底信服,也让那些还想在工程项目中捞点油水的关系户望而却步。石泉镇的灾后重建工作,以前所未有的高效和廉洁,如火如荼地展开。
水库的彻底除险加固工程率先启动,专业的施工队伍和设备进场,日夜不停地施工;被冲毁的道路开始分段修复,优先保障村民出行和物资运输;危房修缮和重建工作也同步进行,按照统一标准给予补贴,确保入冬前所有受灾群众都能住进安全的房屋;林峰还特意划拨出一部分资金,用于采购优良种子和化肥,帮助受灾农户尽快恢复生产,弥补损失。
整个石泉镇,仿佛一个巨大的、充满生机的工地。机器的轰鸣声,村民劳作的号子声,取代了灾后的死寂和悲戚。希望,如同雨后春笋,在这片饱受创伤的土地上重新萌发。
在这个过程中,林峰的威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他不再是那个初来乍到、被架空的代镇长,而是真正意义上能够带领石泉镇走出困境、走向希望的领路人。镇政府里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中层干部,此刻再无犹豫,纷纷主动向林峰靠拢,请示汇报工作变得积极主动,落实指令不打折扣。就连王虎成之前的一些亲信,见大势已去,也开始暗中向林峰示好,希望能保住位置。
林峰对于主动投诚的人,秉持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只要不是核心问题人物,且有悔改表现和工作能力,他都给予机会,但同时也通过赵磊和苏晴,密切关注着这些人的后续表现。他要的不是一个唯我独尊的小圈子,而是一个能干事、干成事的团队。
权力的交替,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基本完成。
这一天傍晚,连续在几个村子奔波、协调修路和房屋重建事宜的林峰,拖着疲惫却充实的身躯回到镇政府。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镇政府大院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更有秩序和活力。
他刚走进办公室,赵磊就跟着进来了,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林镇长,您看看这个!”他递过来一份名单和几张申请书。
林峰接过来一看,是镇里几个重要站所负责人的调整建议名单,以及原财政所所长吴德海、原水利站站长刘能等人的辞职申请。
“这是……”林峰抬头看向赵磊。
赵磊压低声音,难掩激动:“林镇长,这是王书记……哦不,是王虎成刚才让办公室送过来的。他说他身体不适,近期需要休养,镇里的日常工作,全权委托您主持。这些人事调整……他也都没意见。”
林峰看着那份名单,上面建议提拔的人,都是在此次救灾和重建中表现出色、能力过硬、群众口碑好的干部。而吴德海、刘能等人的辞职,更是意味着王虎成势力的彻底瓦解和投降。
这是一种无声的交权。王虎成用这种方式,承认了自己的失败,也保全了最后一丝体面。
林峰将名单放下,脸上并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反而更加凝重。他知道,扳倒王虎成不是终点,如何用好手中的权力,真正让石泉镇旧貌换新颜,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才是对他更大的考验。
“人事调整事关重大,要严格按照组织程序进行,充分征求各方意见,尤其是苏书记那边的意见。不能因为我们掌握了主动权就搞一言堂。”林峰沉声道,“至于吴德海、刘能他们的问题,等纪委的调查结论出来再说。该承担的责任,必须承担。”
“是,我明白!”赵磊心悦诚服地点头。
赵磊离开后,林峰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笼罩下来的夜色,以及远处村落星星点点的灯火,心中充满了责任感。他知道,自己脚下的根基已经初步稳固,但前方的路依然漫长。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苏晴。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盒,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林大镇长,忙得连晚饭都顾不上吃了吧?”苏晴将保温盒放在桌上,“食堂给你留的,都快凉了,我帮你热了一下。”
一股暖流瞬间涌过林峰的心田。这段时间,他全身心扑在工作上,废寝忘食是常事。苏晴虽然从不说什么,却总是在这些细微之处,给予他默默的关心和支持。这种不同于战友兄弟情的细腻温暖,让他有些触动。
“谢谢。”林峰接过保温盒,饭菜还带着温热,“你也还没吃吧?一起?”
“我吃过了。”苏晴摇摇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王虎成交出权力,是好事,但你也别掉以轻心。他背后毕竟还有薛文龙,而且,他在石泉镇经营这么多年,明面上的势力垮了,暗地里的呢?比如……那个周黑虎。”
周黑虎!这个名字让林峰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听赵磊和不少村民提起过,是石泉镇乃至周边几个乡镇都有名的混混头子,手下笼络了一帮社会闲散人员,垄断着当地的沙石运输、土方工程,还开着几家歌舞厅和赌场,行事嚣张,欺行霸市,据说和王虎成关系密切,是王虎成在暗处的“白手套”和打手。之前暴雨救灾,情况紧急,周黑虎和他那帮人似乎暂时隐匿了,但现在重建工程全面铺开,涉及大量土石方和材料运输,这块肥肉,周黑虎绝不会轻易放过。
“我知道。”林峰咽下口中的饭菜,眼神变得锐利,“我正想找机会会会这个周黑虎。重建工程必须保证顺利进行,绝不允许任何黑恶势力插手,哄抬物价、强买强卖!”
“你打算怎么做?”苏晴有些担忧,“周黑虎那些人,可不是王虎成,他们手段卑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扫黑除恶,本来就是我们的责任。”林峰语气坚定,“以前王虎成护着他们,现在,是时候清理这些毒瘤了。不过,这事急不得,需要证据,需要时机。”
他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但要实施,还需要等待和布局。
就在林峰和苏晴讨论周黑虎的时候,在镇子边缘,一家名为“黑豹”的歌舞厅深处,豪华的包厢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个身材壮硕、留着寸头、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正狠狠地将一个酒杯摔在地上,玻璃碴和酒液四溅。他正是周黑虎。
“妈的!王虎成这个老废物!这么快就怂了!”周黑虎喘着粗气,眼睛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老子这些年给他送了那么多钱,供他吃喝玩乐,关键时刻屁用没有!”
包厢里还坐着几个纹身壮汉,都是他的核心手下,此刻都噤若寒蝉。
“虎哥,消消气。”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军师的瘦高个开口道,“王虎成倒台是迟早的事,那个林峰不是善茬。我们现在要想的是,下一步怎么办?镇里那么多工程,尤其是沙石和土方,这可是咱们的命根子,不能就这么让出去啊!”
“让出去?做梦!”周黑虎狞笑一声,露出满口黄牙,“他林峰不是要当青天大老爷吗?老子就让他看看,在石泉镇这一亩三分地,是谁说了算!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虎哥,您的意思是?”
“先给他来个下马威!”周黑虎眼中凶光闪烁,“他不是重视那个破水库工程吗?去找几个人,给他工地上弄点‘料’,让他们晚上睡不安生!再去吓唬吓唬那些外地来的施工队,让他们知道,在石泉镇干活,不经过我周黑虎点头,就别想顺当!”
“明白,虎哥!”几个手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记住,手脚干净点,别留下把柄。”周黑虎阴狠地叮嘱道,“现在还不是跟那个林峰正面硬刚的时候。先摸摸他的底,看他有多大能耐!”
“是!”
夜色渐深,石泉镇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一股针对林峰和重建工程的暗流,开始悄然涌动。周黑虎的魔爪,已经悄悄伸出。
而此刻,刚刚吃完晚饭,正在灯下研究下一步全镇产业发展计划的林峰,并不知道,一场来自黑暗中的挑衅,即将来临。但他那经过战场锤炼的直觉,让他隐隐感觉到,这来之不易的平静之下,正孕育着新的风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坚定而冷冽。无论面对的是官场的明枪,还是黑道的暗箭,他都不会退缩。
为民做主,扫清一切障碍,这就是他林峰选择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