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回雍州的队伍，比去时庞大了何止一倍。除了张彪和五十亲兵，后面还跟着几辆满载的大车，装的不是金银绸缎（那点赏赐他看不上），而是从京城“拐来”的各色人才——两个郁郁不得志、专精外伤和伤寒的老郎中，四个因脾气太臭或理念不合被排挤出将作监的工匠，甚至还有一个因写了些“离经叛道”农书而被罢黜的前司农寺小官。再加上王老三手下通过各种渠道“劝说”来的十几个有一技之长的匠户、农户，这支队伍活脱脱像个流动的“技术人才引进团”。
车马粼粼，离雍州地界越近，陈野的心情就越发轻快，看那灰扑扑的土路都觉得亲切。等到能远远望见雍州城那修补过后更显巍峨的城墙时，他更是忍不住从马车里探出半个身子，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和烟火气的空气。
“妈的，还是自个儿地盘舒服！”
城门口，得到消息的胡老吏早已率领雍州大小官吏、部分士绅代表以及自发前来的无数百姓，乌泱泱地等在了那里。一看到陈野的车队出现，顿时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比过年还热闹。
“恭迎府尹大人凯旋！”胡老吏带头，众人齐声高呼，声音震天。
陈野跳下马车，看着眼前这熟悉的、带着期盼和敬意的面孔，心里头那点从京城带回来的憋闷瞬间烟消云散。他大手一挥，扯着嗓子喊道：“凯旋个屁！老子是回家！都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堵在城门口像什么话！”
他这话说得粗俗，却引得众人一阵哄笑，气氛更加热烈。百姓们可不管什么朝廷规矩，他们只知道，这个说话糙理不糙、办事狠效果好的府尹大人回来了，雍州的天就塌不下来！
回到府衙，陈野屁股还没坐热，胡老吏就捧着一大摞账本、文书跟了进来，开始汇报他离京这段时间雍州的各项事务。
“大人，您离京期间，各项事务皆按您定下的章程运转。‘雍州发展基金’已募集股本折合白银八万两，首批资金已投入黑石山采石场扩建及新式水轮工坊建设……”
“边境互市稳定，平州‘石料’采购渠道畅通，目前已运回……呃，‘石料’一千五百车……”
“秋播已结束，虽受蝗灾影响，但补种及时，加上新建水利灌溉，预计收成可达往年七成……”
“官凭流通范围已扩大至周边三州十七县，信誉良好……”
“城防加固已完成九成，新编练乡勇三千，由张队正……呃，是张将军（陈野升官，张彪也跟着水涨船高）麾下老兵操练，已有成效……”
胡老吏事无巨细，汇报得口干舌燥。陈野一边听着，一边随手翻看着账本，时不时打断问几个关键数据。
听完汇报，陈野满意地点点头：“老胡，干得不赖！看来老子不在，你们也没偷懒！”
胡老吏连忙躬身：“全赖大人运筹帷幄，定下良策，老朽等不过是按章办事。”
“少拍马屁！”陈野笑骂一句，随即正色道，“不过，光按章办事还不够。老子在京城转了圈，算是看明白了，这世道，不进则退！咱们雍州，还得再加把劲！”
他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雍州地图前，目光灼灼。
“首先，是人的问题。”他指着地图上几个点，“老子带回来这些人才，要安置好，发挥他们的作用。老郎中，成立‘雍州医学院’……呃，先叫‘医护培训班’吧，让他们带徒弟，把咱们的战伤救治和防病经验推广下去！那几个工匠，全部塞进‘雍州工坊’，给他们单独划地方，配人手，让他们可劲儿折腾！那个司农寺的小官，让他去管农事推广，把他那些‘离经叛道’的法子，找地方试点！”
“其次，是钱的问题。”陈野看向小莲，“‘发展基金’的钱不能躺在账上睡觉。除了已有的项目，老子要搞大的！修路！修一条从雍州城直通云溪，再连通边境互市点的‘雍云直道’！要能并排跑四辆马车那种！钱不够，就再发一期‘基建债券’！告诉那帮‘股东’，要想富，先修路！”
“还有，”陈野手指敲着平州方向，“‘石料’采购不能停，还要加大力度！彪子，你的人要确保运输路线安全。告诉‘坐山虎’，老子现在升官了，有钱！只要他石头够多，老子照单全收！”
几天后，焕然一新的雍州府衙二堂。
陈野召集了所有雍州核心官吏、主要工坊管事、以及“发展基金”的几位大股东，开了一场别开生面的“雍州发展扩大会议”。
堂内济济一堂，气氛热烈。陈野没坐主位，而是搬了把椅子坐在众人中间，面前摆着个小茶几，上面放着茶水和一个……啃了一半的杂粮饼子。
“都到齐了？好，那咱们就开始！”陈野灌了口茶水，清了清嗓子，“今天不开那些虚头巴脑的会，就说两件事：第一，总结过去；第二，画……呃，是展望未来！”
他拿起胡老吏整理的成绩单，开始点名。
“周通判！”
“下……下官在！”周通判一个激灵站起来。
“你负责的流民安置和户籍整理，干得不错！新增人口三万七，都落了籍，分了田或者安排了工，没出大乱子！记你一功！年底考评，优先考虑！”
周通判没想到第一个被表扬的是自己，激动得老脸通红，连连作揖：“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王记布庄的王老板！”
“小……小人在！”一个胖商人连忙起身。
“你积极响应‘官凭’，带头使用，还主动为工坊提供原料，带动了市场！不错！以后官府采购，优先考虑你家！”
王老板喜出望外，胖脸上的肉都挤到了一起：“谢大人栽培！谢大人栽培！”
陈野一个个点过去，有功的当场表扬，有过的也不客气，直接指出问题，限期整改。奖惩分明，毫不拖泥带水。被点到的人，无不是又紧张又期待。
总结完过去，陈野开始“画饼2.0”。
“诸位！”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声音激昂，“咱们雍州，现在就像这刚打好地基的房子！接下来，要往上盖了！而且要盖成北疆最豪华、最结实的大厦！”
他指着地图上规划的“雍云直道”：“这条路，修通了，咱们的货物往来时间能缩短一半！成本能降三成！这就是咱们的金光大道！”
他又指着平州方向：“那边的‘石料’，咱们要继续买，大力买！等咱们消化得差不多了，实力够了，老子带你们去那边，把整座山都搬回来！”
最后，他抛出了最重磅的“饼”：“老子打算，在雍州城西，划出一大片地方，建一个‘北疆商贸总汇’！集仓储、交易、住宿、餐饮、娱乐于一体！全天下的商贾，只要想来北疆做生意，首先想到的就是咱们这儿！到时候，你们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这总汇的老板、股东！躺着都能收钱！”
这饼画得又大又圆，带着浓郁的“陈氏风格”，把底下众人听得心潮澎湃，热血沸腾。就连之前有些怨言的士绅，此刻也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当然！”陈野话锋一转，敲了敲桌子，“饼画好了，能不能吃到嘴里，还得看咱们自己的本事！接下来，每个人都要给老子立军令状！工坊，明年产量翻一番！农事，粮食产量恢复八成以上！商贸，税收增加五成！谁完不成……”他嘿嘿一笑，露出白牙，“老子就让他去边境互市点，负责跟‘坐山虎’面对面谈‘石料’价格！”
想到“坐山虎”那凶神恶煞的模样，众人脖子一缩，连忙表态一定全力以赴。
会议散去，众人斗志昂扬地离开。陈野回到后堂，瘫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
小莲给他换了杯热茶，轻声道：“哥，你这‘绩效考评’加‘画大饼’，可把他们折腾得不轻。”
陈野咧嘴一笑：“不折腾，哪来的干劲？老子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跟着我陈野，有肉吃，但也得拼命跑！”
他望向窗外，夕阳给雍州城镀上了一层金边。
“京城那潭死水，就让那帮老爷们自个儿玩去吧。老子在雍州，就要把这摊死水搅活，搅成一片能养大鱼、能行大船的通天江海！”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条宽阔的直道贯通南北，巨大的商贸总汇车水马龙，工坊的烟火映红天际，而遥远的平州矿山，也终将插上雍州的旗帜。
这雍州，终究要变成他陈野想要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