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凝固了。
那道纯粹的黑暗，并非物质，而是一种概念的坍缩。
它无视了空间，无视了五竹的铁钎，无视了庆帝与使徒的神威。
它只遵循一个，早已写好的，终极指令。
射入，李承渊的眉心。
没有痛苦。
只有，淹没一切的，冰冷。
【词条掠夺系统】的界面，在李承渊的识海中，瞬间被一片漆黑的数据瀑布覆盖。
每一个字符，每一个图标，都在这片黑暗前，溶解、崩塌。
【警告：检测到世界本源核心碎片‘世界之心’。】
【系统正在被强制接管……】
【接管失败。】
【系统与‘世界之心’开始强制融合……】
李承渊的灵魂，被抛入一片信息的洪流。
那不是知识，而是宇宙本身的，记忆。
他“看”到了一片虚无中的奇点。
大爆炸，光与暗的初生。
星云如尘埃般凝聚，恒星点燃，又如残烛般熄灭。
无尽的轮回，冰冷的物理法则，主宰着一切。
然后，第一缕“异常”出现。
一座冰冷的，由未知金属构成的，巨大建筑。
它悬浮于星海，如一个沉默的，观察者。
神庙。
它开始播撒“种子”，在无数个原始星球上，引导文明。
这些文明，是它的试验品，是它的，牧场。
画面扭曲，聚焦于一颗蔚蓝的星球。
一个女人。
她的脸庞，在记忆的洪流中，清晰得刺眼。
叶灵犀。
李承渊的母亲。
她身着银白色的研究服，站在神庙的核心。
眼中，没有敬畏，只有，解构一切的，冷静。
她偷走了一样东西。
一块，如同宇宙缩影的，黑色碎片。
“世界之心”。
她来到这个世界，并非为了复仇，也不是为了传播文明。
她是一个“播-种-者”。
她要在神庙这个巨大的，封闭的鱼塘里。
种下一颗，能够打破鱼塘，甚至掀翻整个鱼塘的，种子。
而李承渊，就是那颗种子。
他的系统，并非神明恩赐。
而是母亲，以“世界之心”为蓝本，亲手编写的。
一个，能够“窃取”并“改写”世界规则的，超级病毒。
“不——！”
庆庙前，庆帝发出一声惊骇的怒吼。
他感觉到，那股与自己血脉相连，与皇权绑定的龙脉之力。
正在被一股，更高级，更蛮横的力量，强行切断。
如同，有人剪断了，提线木偶的丝线。
城西，神庙使徒身上的圣光，剧烈闪烁。
他与信徒之间的信仰链接，被一股未知的力量，强行屏蔽。
两尊“神明”，在同一时间，被打落凡尘。
巨坑中心，李承渊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不再是人类的瞳孔。
而是两片，深邃的，旋转的，微缩的星云。
仿佛，蕴含着宇宙的生与灭。
他抬起手。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上抬的动作。
整个京都，开始剧烈地，震动。
不，不是震动。
是撕裂。
大地，在呻吟。
一道道，金色的光线，从街道的缝隙，从房屋的墙体，从每一个人的脚下，被强行抽出！
那是一张，覆盖了整座城池的，巨大的，金色的网。
每一根丝线，都由气运与民意交织而成。
上面，还残留着庆帝的龙形烙印。
龙脉大阵。
它第一次，以实体化的姿态，呈现在，所有京都百姓眼前。
那张守护，或囚禁了他们世世代代的，金色巨网。
此刻，正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从城市中，剥离出来。
升上，天空。
全城死寂。
无论是暴乱的民众，还是狂热的信徒。
所有人都，呆呆地，仰望着天穹。
看着那张，如同神迹，又如同枷锁的，金色巨网。
那网，散发着煌煌威严，却也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了“皇权”的本质。
“这力量，不属于皇帝。”
李承渊的声音，响彻京都。
冰冷，平静，不带一丝情感。
如同，宣读最终裁决的，神谕。
“也不属于，神明。”
他的目光，扫过庆帝那张，因失控而扭曲的脸。
又扫过神庙使徒，那张，因恐惧而惨白的脸。
“它，属于你们。”
“属于，你们每一个人。”
他向全城人，提出了，第三个选项。
他没有说要建立一个怎样的国家。
也没有许诺任何，虚无缥缈的神恩。
他只是，对着那张悬浮于天际的，金色巨网。
轻轻，一握。
“咔嚓——”
巨网，应声而碎。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
它只是，悄无声息地，分解成，亿万个，微小的光点。
如同一场，金色的，盛大的，流星雨。
缓缓，飘落。
那些光点，没有落在地上。
它们悬浮在，每一个京都百姓的，面前。
每一个光点中，都清晰地，映射出，一张独一无二的脸。
有贩夫走卒，有王公贵族。
有老人，有孩童。
有男人，有女人。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与迷茫。
“从今日起，你们的命运，由你们自己书写。”
李承渊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们的愤怒，你们的喜悦，你们的愿望……”
“将共同决定，这座城市，将走向何方。”
“没有皇帝，也没有神明。”
“只有，京都。”
他进行了一场，横跨全城的，意志公投。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
那亿万个，悬浮的光点，开始动了。
它们不再听从任何人的指令。
只是，根据每一个光点前，那张面孔的，意志。
开始，重新组合。
它们没有再汇聚成，庆帝那霸道的，皇权金龙。
也没有再凝聚成，使徒那圣洁的，神明虚影。
它们在天穹之上，开始汇聚成一个，全新的，巨大的，模糊的轮廓。
那轮廓，没有固定的面容。
时而是愤怒的士兵，时而是哭泣的妇人，时而是迷茫的文士。
它代表着，众生。
一个，由所有凡人意志，共同构成的，新的“神”。
“你疯了！”
神庙使徒看着这一幕，脸上那最后一丝伪装，也彻底崩塌。
他指着李承渊，发出一声，尖锐得，足以刺破耳膜的，嘶吼。
“你把‘神’的权柄，交给了凡人！”
“他们会滥用！会毁灭！会把这个世界，变成比地狱更可怕的地方！”
“你会毁了这一切！”
庆帝，没有嘶吼。
他看着天穹之上，那个正在缓缓成型的，众生的虚影。
他突然，笑了。
放声大笑。
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癫狂。
“好……好！好一个逆子！”
他的笑声，带着血，带着泪。
“朕穷极一生，想要驾驭这股力量……”
“想要，成为它的主人……”
“你却……”
“你却，将它给，解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