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天色微亮。
相较于琅琊市中心的喧嚣，清平区作为居民生活区，清晨则多了几分舒缓静谧。
母亲轻声向女儿解释，为什么要早起的原因：“清平区的学校虽然好，但师资、资源、眼界，远远比不上市中心的学校。”
“幸好当年咬咬牙租了书锦区的小房子，你们兄妹俩才能读上这么好的学校。”
女儿似懂非懂，一边整理书包一边嘟囔：“可是要坐好久电车，好累的。”
姜家兄妹每日的求学路，便是从安逸的清平区，横跨大半个琅琊市。穿越星桥、月白、港区三大繁华地带，去锦书区的嘉庚小学上学。
12岁的姜志远，是嘉庚小学六年级的优等生。七岁的姜怡，也是嘉庚小学二年级学生。
因为1967年的房东恶意涨租事件，让南华各大城市的学区政策变得尤为宽松。只要学生户籍归属对应的学区，即就读该学区的学校。
清平区的公立学校的师资虽好、但毕竟资源有限，为了让两个孩子接受更好的教育。
姜家在寸土寸金的锦书区，高价租下了一间不足十平米的、老旧简陋的小平房。
这间小屋破旧狭小，墙面泛黄斑驳、没有任何装潢、没有齐全家电，平日里也无人居住。唯一的作用，便是挂靠户籍、获得入学资格。
这也是，姜家一家人为什么居住清平区，俩孩子却要在每日六点起床了的原因。
“哥哥！你再磨磨蹭蹭我们就要迟到了！”
玄关处，七岁的姜怡一手穿着鞋子，一手扒着门框，气鼓鼓地朝里喊。
她一身小学生的背心连衣裙，裙摆整理得干干净净，白袜配着亮面黑皮鞋。
书包背在肩上，乌黑的头发扎成两个乖巧的小辫，发梢随着她跺脚晃来晃去。
“催什么。”
姜志远缓步走出来，制服穿得板正，领口的领带系得一丝不苟，黑发剪得干净利落。
他抬手弹了下妹妹的脑门。
“昨天是谁把课本和水壶落家里，半路哭着往回跑？今天我特意检查了两遍书包。”
姜怡捂住额头，脸蛋涨得通红，不服气地撅嘴：“那是意外！偶然一次而已。还有，不许弹我头，会变笨的。”
“我今天都装好了，不信你看。”
姜怡说着就要把书包卸下来翻。
姜志远笑着按住她乱动的小手：“行了，别翻了，再耽误真赶不上六点半的电车了。”
顺手替她理好歪掉的领结，拂去发梢沾着的细碎绒毛，他牵起妹妹的小手：“走了。”
“明明是你慢，还说我。”姜怡小声嘟囔，却乖乖牵住了哥哥伸过来的手。
母亲看着吵吵闹闹的两兄妹，早已习以为常：“好了，路上别只顾着打闹。今天早高峰电车挤，志远要抓好妹妹，别走散了。”
“知道啦妈妈！”兄妹俩异口同声，尾音叠在一起，透着少年人的清亮。
母亲擦干净双手，走到门口，温柔替妹妹理好裙摆，又抬手抚平哥哥制服上的褶皱。
她对于孩子们独自上学并没有太担心。
南华十多年的整治与发展，高速腾飞的经济、完善的警务体系、全民向上的社会风气。
让琅琊这座千万人口的大都市，变成了全世界最安全的大城市之一。
在琅琊这座大都市，小学生一起上下学、孩童一起出门玩耍，都是常态。
琅琊市的大街小巷警务岗亭密布，警察常年值守，巡警和武装警察巡逻已经是常态
近些年，已经没有治安乱象出现了。
老百姓对琅琊市的治安无比放心，哪怕姑娘夜里独自出门，也很少会遇到危险。
兄妹两人牵着小手，朝着车站缓缓走去。
清平区的居民都苏醒过来，上班的大人、上学的孩子鱼贯而出，晨起的声响此起彼伏。
身着浅色系汉服、简约洋装的家庭主妇站在阳台清扫、晾晒衣物，彼此轻声寒暄。
“今早的天气真好，比昨天清爽太多了。”
“是啊，家里也终于能清净了。”
“听说月白区最近又新开了好几家商铺，周末要不要一起去逛逛？”
“可以呀，偶尔也该放松放松。”
李阿姨正和邻居聊天，见着兄妹俩，立刻笑着挥手：“志远、小怡，上学去呀？”
“李阿姨早上好！”
兄妹俩齐声问好，声音清脆悦耳。
“真乖。”李阿姨笑着打趣道：“志远最近学习越来越用功了，听说上次考试又是班级前三。再过半年升学考试，肯定能考上好中学。”
姜志远微微脸红，轻声道：“还差得远，还要继续努力。”
“真是懂事的孩子。”李阿姨满眼赞许，又看向蹦蹦跳跳的姜怡：“小怡今天也这么精神，在学校要乖乖听话，好好认字呀。”
“我一直很乖，我今天要学很多字！”妹妹挺起小胸脯，一脸骄傲。
简单的寒暄过后，两人继续前行。街道两侧的小店悉数开张，烟火气扑面而来。
年过花甲的王老爷子正弯腰整理货架，将崭新的铅笔、橡皮、笔记本一一摆整齐。
看见兄妹俩，老人满是皱纹的脸笑成了一朵花。他是老住户了，南华统一前，就在这了。
他见证了琅琊从破破烂烂到现在的模样。
“志远、小怡这么早呀。”王爷爷擦了擦手上的灰尘，探出头叮嘱：“今天可别迟到了。”
“谢谢爷爷提醒，我们知道的。”
王老爷子望着两个孩子的背影，忍不住轻声感慨：“现在的日子真好啊，哪像几十年前，老百姓连一口饱饭都难求。”
这番话，姜志远早已听过无数次。
老一辈的华人，都亲眼见证过琅琊这座城市的崛起。从一片荒芜，到如今高楼遍地。短短十八年间，琅琊完成了近乎奇迹的蜕变。
街口的转角处，一座纯白色的警务岗亭静静伫立，一名身着藏青色警服、戴着警帽的年轻警察端正站在岗亭门口，身姿挺拔、神态温和。
他的目光巡视着整条街区，时不时有路过的居民、工人、学生，主动微微躬身问好。
“警官早上好。”
“早上好，路上注意安全。”
警察笑着点头回应。
姜怡好奇地扭头看着岗亭，小声问：“哥哥，这个警察叔叔好像每天都在这里。”
“嗯，每天都在。”姜志远仔细回忆一下：“好像不管刮风下雨，他都站在那里。”
姜怡想起这个警察叔叔找狗狗，结果掉进水沟里的事情，同情的看向他：“真可怜！”
“是挺可怜的，不过也是因为有这些警察叔叔在，坏人才不敢来。”姜志远崇拜看向警察。
正说着，主干道传来整齐有力的脚步声。
一队全副武装、身着武警制服、佩戴实弹武器的城市武装巡逻队，两人一排、步伐整齐，沿着主干道缓缓穿行而过。
对此，大家都习以为常了，偶尔还是会有几个小朋友，会好奇地停下脚步。乖乖站在路边看着巡逻队路过，眼里满是崇拜。
一位提着菜篮的老奶奶慢悠悠走着，对身边邻居感叹：“你看现在多好。”
“可不是嘛！”邻居阿姨应声附和：“琅琊已经好几年没有出现过黑社会了，真好。”
姜怡看着一群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小朋友自己走路，忍不住小声说：“哥哥，别的小朋友都自己上学，我也可以自己走。”
姜志远低头看她，直接拒绝了：“你还小，等你上四年级，我就让你和朋友一起走一段。”
“我现在就可以！”姜怡不服气地挺胸。
“不行。”姜志远果断拒绝。
“为什么！”
“因为你走路爱发呆，爱乱跑。”姜志远直接拆穿：“上次你差点追小猫跑到马路中间。”
姜怡小脸一红，小声嘟囔：
“那、那我下次不发呆了。”
少年无奈一笑，牵着她继续往前走，街道愈发繁华热闹，车流人流井然有序。
八车道的马路平整宽阔，一尘不染，红色的卡车、黑色的轿车、绿色的公交，来来往来。
十年前，还是只有权贵阶层才能拥有的私家车，如今已经渐渐走入琅琊普通得中产家庭。
马路两侧的人行道，铺设着整齐的绿化。
琅琊的道路已全面翻新，拓宽人行道、移栽新绿植、移除杂乱电线杆，市面焕然一新。
穿着西装的职员，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皮鞋擦拭得锃亮，步履匆匆却姿态从容。
两个年轻职员并肩走着，低声闲谈：
“今年公司订单又涨了，一年比一年好。”
“是啊，听说最近又准备涨工资了。”
两两结伴的年轻女职员，穿着统一素雅的西式套裙，妆容清淡温婉，发丝打理得整洁精致，低声闲谈着周末的行程。
“新开了家甜品店，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可以呀，顺便去百货看看新衣服。”
成群结队的中小学生，穿着统一的制服，三三两两嬉笑打闹，讨论着新学期的课程、暑假的趣事、最新的动画漫画。
“你暑假看《奥特曼》了吗？”
“新剧集超好看！”
“看了看了！”
“我攒了好久零花钱买了小叮当的玩具！”
还有准备回家的家庭主妇，她们的篮中装满新鲜的果蔬鱼肉，脸上带着知足的笑意。
路边一家宋式点心店掀开暖帘，木质橱窗干净雅致，陈列着荷花酥、重阳糕、冰圆子等精致糕点，清甜香气随风漫开。
穿着汉服的店主躬身迎客，语温柔谦和：“今天的桃花酥刚刚出炉，大家过来看看。”
姜怡停下脚步，扒着橱窗，小脑袋贴得紧紧的，眼巴巴盯着精致的点心，小声咽口水：“哥哥，我想吃……就一个，小小的一个……”
姜志远看着她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心软得不行，但嘴上还是严肃道：“早上不吃甜食，容易犯困，上课会走神。”
“我不走神，我今天绝对不犯困。”姜怡立刻举手保证，小模样无比认真。
“放学买。”姜志远没办法了。
“真的？！”姜怡眼睛亮得像星星：“不许反悔，反悔是小狗。”
“不反悔。”
一旁的西式烘焙屋，也飘出黄油、小麦、鲜奶的甜香，刚出炉的吐司、牛角包、泡芙金黄酥脆，吸引着往来的上班族、学生驻足购买。
往前延伸的街区，商铺愈发多元繁盛，传统的商铺与新潮西式门店交错排布，新旧交融。
钟表店、饭店、书店、照相馆、服装店、家电门市接连排布，商品琳琅满目。
家电门店的橱窗最吸引人，崭新的彩色显像电视、洗衣机、唱片机、冰箱整齐陈列。
短短数年，家电从奢侈品变成日用品，飞速普及到千家万户，见证着南华的经济腾飞。
不少路人驻足观望，低声闲谈：
“今年彩电价格又降了，普通工人家庭完全负担得起。”
“是啊！日子越来越轻松了，以前温饱都要省，现在都能换新家电。”
六点三十分，电车准点驶入站台。车门打开后，不少早起的上班族、学生陆续上车。
站台侧边同样设有固定警务岗亭。
多名巡警在车站值守，目光从容巡视候车人群，给每一个赶路的普通人无声的安心。
车厢干净明亮，座椅整齐，车厢内安静，只有报纸翻动的沙沙声，还有低声交谈的人声。
姜志远牵着妹妹的手，找到位置坐下。
妹妹姜怡紧紧贴在车窗边，小脸蛋压在冰凉的玻璃上，一双杏眼亮晶晶的，不停向外张望。
电车缓缓开动，离开清平区的车站。
没过多久，车厢里上来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一身崭新的西装，手里拎着公文包，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刚踏入职场没多久。
他站在兄妹座位旁边，看见小女孩满脸好奇盯着窗外，忍不住弯起嘴角。
“小妹妹，第一次坐这条线吗？”
青年温和开口。
妹妹抬起头，有点腼腆，但还是点了点头：“嗯！以前我都没有好好看过琅琊呢！”
青年眼睛一亮，兴致上来了，笑着主动搭话：“巧了，我读书的时候也这样。刚好这条线会经过琅琊最有名的地方，要不要我给你讲讲？”
姜怡立刻兴奋起来，转头看向哥哥。姜志远微微点头：“那就麻烦大哥哥你了。”
市中心他虽然看过很多次了，但大多时候都在电车上看书，而且这条线是新开通的。
电车向前飞驰，窗外的低矮民居开始慢慢变少，成片现代化楼宇渐渐映入眼帘。
将东京塔换成下面的晴塔，就是琅琊的港区了
“看前面，这片就是港区了。”青年伸手指向窗外，语气带着几分自豪。
“南华的门面，全南华的外资总部、各国办事处、高级酒店基本都聚集在这里。”
“从两年前开始，这里就大规模翻新，短短两年时间，空地全都盖成高楼大厦。”
姜怡瞪大双眼，望着窗外连片的玻璃幕墙大楼，朝阳洒在楼体上，闪闪发亮。
宽阔的马路上，大量小汽车在行驶，远处河上，货轮静静停靠，塔吊缓缓运转。
“那些大楼里面，有很多外国人吗？”
姜怡小声问道。
“很多哦！”青年笑着回答。
“这里是南华和外国做生意的窗口。我就在港区的贸易公司上班，去年刚入职。”
“前几年我还在念书的时候，这边还有不少旧仓库，现在是一年一个样。”
“现在好好工作，薪资每年都会涨，再过几年，我也打算贷款买一辆奔驰。”
旁边一位翻看《南华新闻》的中年男人听见，抬头附和一句：“现在正是好时候，只要肯踏实干活，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姜怡听得入神，趴在窗边不肯挪开视线。姜志远也安静坐在一旁，静静聆听。
电车继续向前行驶，很快驶入月白区。
街道瞬间变得热闹起来，沿街一栋栋崭新的商业楼宇接连出现。这里的路面干净得一尘不染，一家家高端百货、奢侈品、咖啡店等等。
还有许多电影院、剧院，这里歌舞剧、话剧、中外影片琳琅满目，文艺气息满满。
各种精致的饰品、新潮服饰琳琅满目。
“哇，好多漂亮的店铺！”姜怡惊叹出声。
青年笑着介绍：
“这里就是月白区，是琅琊最出名的商业中心。早些年，只有有钱人才敢来这里消费。”
“这几年大家收入都涨上来了，普通工人、学生，周末也可以过来逛街，逛街、看电影。”
窗外街道上，穿着时髦的青年漫步街头，衣着奇特，头发也很奇怪，很新潮。
两个穿着高中制服的少女并肩走着，低声商量着放学后到新开的甜品店尝奶油蛋糕。
“那里面是卖什么的呀？”姜怡指着一家装潢精致的店铺，好奇地问。
“化妆品、香水，还有很多新式护肤品。不过这些东西对你来说，还是太早了。”
青年耐心解释：“月白这里，永远会最先上全世界最时髦的东西。周末你们有空的话，可以过来月白这边逛逛。”
姜志远觉得周末来逛逛，也不错：“之前只是远远路过，从来没有仔细看过这里。”
“这条新开线路的妙处，就在这里。一路穿过琅琊最繁华的几个片区。”青年爽朗一笑。
电车继续向北，转眼抵达星桥区。
港区是商务，月白区是精致奢华，而星桥区，扑面而来的就是蓬勃的青春烟火气。
成片商住楼房沿街铺开，一眼望去，书店、文具店、唱片行、漫画专卖店一间挨着一间。
街边彩色广告牌、漫画海报贴满墙面，街边自动贩卖机整齐排列，售卖冷热饮品。
唱片店里飘出轻柔的流行歌谣，街边小吃铺香气隐隐飘来。路上成群背着书包的学生，说说笑笑，往来不绝。
“哥哥！漫画店，好多漫画店。还有好多好吃的。”姜怡一下子激动地拽住她哥哥的袖子。
青年哈哈大笑：“没错，星桥区是年轻人最喜欢来的地方。学生们放学之后，都会跑到这里买书、看漫画、买唱片、吃小吃。”
姜怡听得满眼向往，扭头看向姜志远：“哥哥，周末我们可以来这里玩吗？”
“可以。”姜志远轻轻点头：“但是要先写完作业。”
青年看着兄妹二人，笑着补充：
“星桥的平价美食也很多，味道很好。”
电车缓缓驶离星桥区，喧嚣慢慢褪去。
窗外的商铺变少，街道变得安静雅致，行道树郁郁葱葱，低矮精致的新式住宅错落分布。
“前面这片，就是锦书区了。”青年放缓声音：“锦书是琅琊有名的文教区域，很多好学校都在这边，环境安静，很适合读书。”
姜怡探出头，看到窗外是她熟悉的街道，路边三三两两穿着制服的学生结伴步行。
青年看了一眼车站标识：“很快到站啦。祝小妹妹在新学校一切顺利，好好学习。”
“谢谢大哥哥！”
妹妹仰起小脸，认真道谢。
电车缓缓停靠在站台。
姜志远牵着妹妹的手，准备下车。青年挥挥手：“我还要继续往前，祝你们一路顺利。”
以前住在清平区，姜怡只听过别人说琅琊有多么多么繁华，却始终没有概念。
今天这一趟电车旅途，才让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这座城市的蓬勃生机。
两人沿着整洁的街道往前走，嘉庚小学的校门，渐渐出现在视野里。
校门口，老师站在门口迎接学生，不少家长送孩子入校，邻里之间互相轻声问好。
姜志远停下脚步，帮妹妹整理好水手服的衣领，摆正书包肩带，叮嘱几句。
“和同学好好相处，认真听讲。放学就在校门口等我，不要随便乱跑。”
“收到！”妹妹用力点头，转身向前走两步，回头挥手：“哥哥也要加油。”
“会加油的。”姜志远扬起嘴角。
妹妹蹦蹦跳跳走进课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