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屿的身体状况一直在医疗团队的监控之下,但因为最近他像一只筑巢的鸟一样将自己和林疏桐困在家里不让任何人接触,就算dr.mu察觉到了他身体的异样也没办法进来,每次提出申请的时候都会被管家回绝。
于是,吴屿的健康状况就是像一条曲线一样山上下下很不稳定,直到今天,直接变成了一条向下的抛物线!
这一次管家没敢再拦人,dr.mu带着医疗团队给吴屿展开了一场与死神赛跑的抢救。
这场抢救一直持续了两三个小时,这段时间里,他通过调整改变不同版本的加强针来观察吴屿的状态,也给他不同阶段的变化做了详细的记录。
医疗床上,吴屿的‘生命值’不足正常人的一半,这是他以前从来没遇到过的,兴许这次也跟他自己没什么求生欲有关。
dr.mu看着屏幕上的各项数据,心事重重的推了一下眼镜。
其实他早就从管家那里得知,吴总这段时间的反常跟林疏桐有关,他原本以为像吴总这种冷情寡欲的人不至于也上爱情的当,没想到他也只是普通人,要知道,以前他可不是这样说的啊……
爱情很麻烦,有情感的普通人更麻烦!
等吴屿的情况稍微稳定一点了,dr.mu这才走到林疏桐的工作室前敲了敲。
林疏桐已经进来好几个小时了,但她并没有做任何事,她就像灵魂出窍一样趴在桌上,大脑一片空空,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以前每当她遇到烦心事都会靠修复文物来解压,现在看来她以前遇到的事情还是太小,比如现在,知道吴屿是害苏灿的‘元凶’,做任何事都无法再转移她的情绪,让她静下心来了。
“林小姐,”dr.mu喊了她两声没得到回应,只得又敲了敲:“我们能谈谈吗?您不会因为就当您是默认了,我将会请管家帮忙开门。”
林疏桐这才蹙眉看向那扇门,是了,这不是她的家,吴屿不进来是尊重她,别人可没这个义务。
“我想安静一下。”
“不好意思啊林小姐,我也不想打扰您,不过吴总病发,有性命之忧正在抢救,您愿不愿意帮个忙?”
林疏桐哼了一声,说道:“场面话是让我帮忙,真相却是拿我做实验。”
“不是的林小姐,没有吴总允许我们肯定不会对您再做什么,可吴总现在昏迷不醒,他也没法下什么命令,您帮帮忙吧。”
屋里没传来声音,dr.mu再次说道:“虽然吴总这次病情加重已经时日无多,但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相信就算只是个普通人,您也不会见死不救的吧?”
“为什么不会?普通人那么多,我顾得上谁……我连苏灿没顾上……”
苏灿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被吴屿送进了医院,而她却一无所知,尤其吴屿竟然还能像没事人一样关心、探病、协助治疗。
所以,三亚那套房子确实是他愧疚的补偿,只不过这份愧疚有另外的原因。
“你们联合起来演戏,有想用病发来博取我的同情,求求了,收起你们这些拙劣的表演吧。”
“林小姐,是真的,不信您可以出来看看。”
“那在认识我之前呢?在认识我之前他不就已经得病了吗?他那时候为什么没死?”
说到‘死’这个字的时候,林疏桐在面前的白泽铜镜里看到自己泛着金光的双眸,被拉高的上目线让她这个表情看上去宛若带着诅咒!
门外,dr.mu略有些骄傲的说道:“还没认识你之前吴总用的是我们团队提供的加强针,他的身体状况不能逆转,只能持续加强,让熵增结果不断刷新,加快他体内细胞更新跌打的速度,以求达到一个平衡。”
林疏桐听的一知半解,她猜测,这可能这就像削苹果一样,削掉一层皮后果肉马上氧化变黑,但只要再削掉一层皮就又会白皙水嫩,直到削完,只剩下一颗苹果核。
“尤其在认识林小姐后,吴总的病情得到很大的缓解,您就像一颗更高领域里的‘解药’,让吴总对我们的‘加强针’出现了抗体,大大降低了药效,因此我们不得不研究新的方案,比如从您下手。”
“别说了……”林疏桐冷声说道:“我们已经分手了,他以前怎样,以后怎样,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林小姐不再考虑一下吗?”
“这又不是做买卖,有什么好考虑的?”
dr.mu也没再强人所难,作为吴屿的私人医生,他的职责就是在能力范围内为吴屿提供最好的治疗,包括林小姐,不过既然她不配合,只能说他自己也已经尽力了。
在dr.mu走后,林疏桐缓缓拿起桌上那两面铜镜。
铜镜已经打磨的光亮如新,她最近重新錾刻修复了上面古老的花纹和文字,看得出这面铜镜真的很喜欢她,每天都会在镜面上用光点折射出不同的颜色来取悦她。
今天铜镜似乎也感受到了她心里起伏的情绪,始终静默的陪着她,像个听话的宠物。
“我也不知道我该怎么办……”她说:“他都已经这么对我了,我还要救他吗……是啊,在他眼里我菩萨心肠,所以他笃定我还是会救他。”
所以她拒绝了,可为什么拒绝后她完全没有完成报复的舒爽?
铜镜里,她表情烦闷悲伤,微蹙的眉心布满愁容。
而她那双原本漆黑的眼睛此刻却在镜面中变成了金色,这对她来说司空见惯,可让她意外的是,她在修复过程中没有发现的几道细微的划痕却慢慢呈现在镜面上。
她用拇指轻轻抹了一下,喃喃:“张六指?”
这似乎是个名字,很快,在这个名字旁边又相继出现了其他划痕,密密麻麻的,不满她才打磨光滑的铜镜上。
就在她疑惑的时候,马粪、羊粪各类骚臭的刺激性味道夹着血的腥气直冲天灵盖。
她也只是轻轻皱了一下眉,就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躺满病人的草棚子里。
棚子里,病人都躺在草席上,彼此之间只留有单脚行走的空隙。
他们穿着泥灰色的布衣,有的身上还挂着甲胄,或是呻吟或是昏睡,但无一不是表情痛苦,情况可怜。
林疏桐先是看了眼自己手上的铜镜,又扭头看向草棚外面,这是一大片一望无际的戈壁,数以万计的将士兵马正在此处安营扎寨,旌旗招展,上面绣着大大的‘霍’字。
“西汉……霍去病?”这是林疏桐率先想到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