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
犬白清亮的声音伴随着洞内的回声，如同惊雷般炸响，直接将做梦吃美食的墨白给炸回了现实。他生无可恋地睁开眼，就见犬白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抓着肩膀把他拉了起来。
“墨白，我听狮九说蟒九找你麻烦了，怎么样，你没事吧？她没把你怎么样吧？”犬白的脸上很是焦急，他疯狂摇晃着墨白的身体，差点把墨白给晃回原本的世界。
“停……”
墨白有气无力地开口，感觉自己快要吐了。
犬白看着快翻白眼的墨白，才意识到他冲动了。悻悻地松开手，像是做错事的小狗，耳朵和尾巴瞬间具现化出来，蔫头耷脑地垂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瞅着墨白。
这两天他算是摸准了，墨白似乎对他的兽形态格外偏爱，每次他露出耳朵尾巴，墨白的眼神都会软下来。为了不被责怪，犬白果断选择了萌混过关。
墨白没看穿这小狗的心机，只以为犬白是无意的。不过就算他知道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有一句话说得好：他肯为朕花心思就好。
“我没事，或者说你该问问蟒九有没有事。”墨白大言不惭地说道，犬白的耳朵“唰”地一下立得笔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崇拜之情溢于言表：“墨白墨白，你果然好厉害啊，竟然能搞定那个超级麻烦的女兽人！”
麻烦的女兽人？这评价倒是很精准。
墨白轻咳一声，抛出他推测的钩子：“她喜欢烛月？”
“何止是喜欢啊。”犬白如墨白所料地迅速咬钩，瞬间打开了话匣子，愤愤道：“在烛月还没成年的时候她就一直缠着烛月。墨白，你知道的，烛月的眼睛很特别，部落里喜欢他的女兽人能从这里排到部落大门呢……”
见犬白一副要长篇大论的架势，墨白打着哈欠开始洗漱。犬白就亦步亦趋地跟着，嘴里叭叭不停：“蟒九是在烛月之后来到崖山部落的，她说她和烛月来自同一个部落，因为不满部落的做法便追随烛月而来。原本大家也觉得没什么，毕竟崖山部落经常收留流浪兽人，而且烛月也确实承认了他认识蟒九，蟒九就这么留了下来。”
“之前烛月还没成年，她们都比较收敛。在烛月成年之后，好家伙，那些女兽人就全都围上来了，不过都被烛月拒绝了。有些被拒绝了还不死心的，蟒九就会去找人家‘练习’，把人揍一顿。等到她把部落里所有对烛月有心思的女兽人都劝退之后，她自己就跑去跟烛月表白了！”
“然后她也被烛月拒绝了？”墨白招呼犬白帮忙生火，犬白一边熟练地搓着树枝取火，一边用力点头。
“是啊，结果她不服，几乎是每过一段时间就去表白一次，关键每次还都闹出很大的动静，搞得部落所有人都知道了。”
墨白将石锅放到架子上，倒入水后，拿着树枝开始搅拌：“这是在昭示所有权啊。”
“所有权……？”犬白的脸皱巴巴的，“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蟒九这么做了之后，部落里就不会再有人对烛月感兴趣，毕竟谁也不想对付一个又厉害又麻烦的女人……女兽人。就算部落之后再有人来，也会因为她的行为对烛月失去兴趣。”
犬白与墨白形影不离两天，思维变快了很多。他接过墨白手里的树枝学着搅拌，仔细琢磨了一会儿，突然一拍大腿：“那烛月岂不是除了她，再也找不到别的伴侣了？”
“能做到这个地步，也确实够痴情的。”墨白评价道，递给犬白一块肉干，“你吃过了吗？”
犬白点头：“吃了！我也在我的小洞里做了肉干储存，肥肉我学着墨白你的方法做成了油，然后挖了冷窖保存。有人问我，我都告诉他们是你教的，并且也教给了他们。相信过不了多久部落里的人都会学会的！”
“做得很好。”墨白一阵欣慰，“现在做的就是把盐石提纯，平时舔盐石的时候，总是感觉有异味，那是因为盐石里有其他的东西。因为盐能在水中化开，所以就可以用这个方法去除一些杂质。”
“可这么做的话，盐不就都变成了水了吗？”犬白早就想问了，但因为蟒九的事情一直没来得及。
“所以初步去掉杂质后，我们要把盐水煮干，让干净的盐重新析出来。”墨白看着盐块完全溶解，便用兽皮垫着，将石锅端到一旁静置沉淀，并盖上树叶防止落灰。
犬白认真记下每一个步骤，然后迫不及待地问：“墨白，那接下来我们去做什么？”
“做门。”
虽然墨白想的是烛月一回来就搬走，但他再也忍不了月光了。并且今天犬白也给他提了个醒，就算门不能拦住硬要闯的兽人，至少能给他一个预警。昨天晚上蟒九被气走，但难保不会再回来。有门在的话，就算他不在家时有兽人进来，他也不会什么都发现不了。
最重要的是，第一次做木门他不一定会完全满意，可以用于积累经验。等他再为自己做的时候就会熟练很多。
在听墨白大致讲了一下门是什么之后，犬白使劲点头：“墨白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一定会尽力的！”随即，他脸上露出了些许为难的神色：“只是，劈木板的话，我们是不是还要请蟒七来帮忙？可蟒七今天要去巡逻，咱们要不要去问问别人？”
“不用，有蟒七帮咱们打造的石器，就算只有我一个人，我也可以做出合适的木板。”墨白走到墙边，弯腰拾起那柄石斧，手指拂过被精心打磨过的锋利边缘，突然福至心灵：
“犬白，你知道人与野兽的根本差别是什么吗？”
“人与野兽？”犬白皱起眉，“我们兽人虽然能够变成兽形，有些野兽与我们的兽形也非常相似，但它们完全没有办法沟通。”
他眼前一亮：“难道是因为，我们兽人比野兽更厉害，可以说话吗？”
“你说的有道理，但还不是最根本的原因。”墨白轻轻摇头。他握紧石斧，转身面向洞口的方向，做了一个有力的劈砍动作。晨光从他身后照入，勾勒出他略显瘦削却异常挺拔的身影。
“昨天，我一个力气不大的人族，凭借这柄石斧，就能在坚硬的树上留下痕迹。”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句清晰：
“所以，人与野兽最根本的区别，在于我们懂得制造和使用工具，并利用工具进行创造性的劳动。”
“只要有合适的工具，杀死比自己强大千百倍的动物，也不无不可！”
犬白坐在地上，仰着头，呆呆地看着逆光而立、手持石斧、脸上洋溢着自信又张扬的笑容的墨白。
直至很久很久之后，他都始终清晰地记得这个清晨，记得墨白的这番话，给他简单纯粹的世界观造成了何种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