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此。
墨白心底一片冰寒，但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
之前的猜测被证实，从蛇的牙中注入的液体很大概率就是毒液。
所谓的治疗，恐怕就是阴差阳错的以毒攻毒，亦或是他的体质恰好是解药。
但无论哪种，只要能够让他活下去，就足够了。
见墨白沉默不语，烛月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似乎有些困扰于他的反应。片刻后，他抿了抿唇，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认真：“你别怕，我没有恶意。”
听你胡扯。
墨白在心里冷笑，刚认识就注毒，这能叫没恶意？但他深知言多必失，对这个陌生世界一无所知，最好的策略是以静制动。于是他放缓了呼吸，垂下眼睫，低声道：“……抱歉。”
可谁知蛇兄听到这两个字后脸上出现了明显的困惑，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音节。这两个字在他唇边转了一圈，重复了几遍后问道：“抱歉是什么意思？”
“就是……觉得对不起你，想求得你的原谅。”墨白尽量用最简单的语言解释。
“原谅？”蛇兄的困惑更深了，“为什么需要原谅？我咬了你，但你活下来了，这很好。”他的逻辑简单又直接，带着野兽般的纯粹，让墨白一时语塞。
这套强大的逻辑让墨白彻底放弃了沟通道歉这个选项，立刻转移话题：“你叫什么名字？”
“烛月。”蛇兄回答得很快，金色的左眼和蓝色的右眼同时专注地凝视着墨白，似乎在等待什么。
“墨白。”他从善如流地报上名字。
“墨白，”烛月立刻接上，问题直白得近乎鲁莽：“你是什么兽形？为什么你不会被我的毒液毒死？”他还在对刚才那个被绕过去的问题耿耿于怀。
兽形？
这下还真的问到墨白的盲区上了，难道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生物都是妖怪？
他心念电转，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与低落：“我……我也不知道……”
他小心地观察着烛月的表情。只见对方那双异色瞳中闪过一丝思索，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关键，恍然大悟：“你生病了，所以变不回去了，是吗？”
“嗯。”墨白垂下头，掩饰住眼底的笑意。
很好，出门在外，身份都是别人给的。
“可怜。”烛月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同情。他忽然抬起手，动作有些笨拙却不容拒绝地放在了墨白的头顶，轻轻揉了两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既然你不会被我的毒液影响，那你就跟我走吧。”
“啊？”墨白彻底愣住了。这跳跃的思维是怎么回事？
烛月看着他惊讶的表情，觉得需要进一步解释，便非常认真地说：“你帮我吸收毒液，我养你。”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今天太阳从东边出来”一样自然。
“……”
墨白的大脑差点被这过于直白和理直气壮的“提议”干烧了。对一个来历不明、刚认识的“病人”说“我养你”？这蛇兄的脑回路是直通太平洋的吗？
烛月注意到了墨白那几乎无法掩饰的错愕，他偏头想了想，忽然俯下身。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整个人贴近，双臂环过墨白的腰背，将毛茸茸的脑袋深深地埋进了墨白的颈窝里，甚至还像大型犬一样用力蹭了蹭。
“等你病好了，你要是想离开我不会阻止。”
被抱住的墨白整个人有些僵硬，他的双手有些不知所措地抬在半空，脖颈被烛月的头发蹭的有些痒。好在烛月并没有抱太久，他松开手，后退半步，扬起一个极其灿烂、毫无阴霾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再自然不过。
“我们崖山部落很好，我有自己的洞，你跟我走，别怕。”
“你放心，我在你身上标记了气息，其他人不会欺负你。”
终于获得了一些自己想要的信息，墨白不动声色地记下烛月说的那些话，他迅速收敛心神，压下那点不自在。
跟着烛月走本就是唯一的选择，由对方主动提出再好不过。他不再犹豫，点头：“好。不过……帮忙的频率是多久一次？”
“唔，其实什么时候都可以。”烛月张开嘴，指了指自己那两颗明显比常人尖锐的犬齿，“人形也可以。”
他开始解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与其他蛇不同，我生来带有毒液，如果狩猎的时候用毒液毒死猎物，猎物体内会残留毒液。这样的肉不能吃，会很浪费，所以我平时都减少使用。”
“但这也导致我体内的毒液越来越多，等到控制不住的时候，我的皮肤就会出现毒液，很麻烦。”他皱了皱鼻子，似乎很不喜欢那种状态：“这时候我就必须出来寻找兽人不会食用的野兽，把多余的毒液全部注入进去。”
“这次出来，正好赶上蜕皮，身体特别虚弱，还没等到我找到野兽就实在坚持不住了。就在我以为毒液会失控的时候，就……撞到了你。”烛月的目光落在墨白的腿上，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辨认的情绪，“我当时没想伤害你，但……”
烛月将自己想说的话过了一遍，最终他想起之前墨白说的话。
“抱歉。”
他似乎已经理解了“抱歉”的用法。
“如果你答应帮我的话……”他的愧疚没有持续很久，眼睛很快就亮了起来，“我就不需要再去找别的猎物，只要定期把毒液注入你的身体就好了。你很特别，你不会死。”
原来如此。
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墨白心中豁然开朗。他点头表示自己听明白了，既然烛月与自己交了底，露出了合作的诚意，需要自己一直活着帮忙，墨白也决定抛出他刚刚借鉴小说精心编造好的一套说辞。
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缓缓开口。
“其实，我并没有生病，也没有兽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