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暖气已经停了，窗户开着一条缝，四月早晨的凉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泥土气息。
王江涛坐在长桌顶端，面前摊着协调会方案的第三稿，旁边放着一杯刚泡的茶，茶是铁观音，汤色金黄，杯口冒着细密的热气。
他没急着开口，先让周全把昨晚跟李达康碰的情况说了一遍。
周全把京州那边的想法转述了一遍：“王省长，京州建议协调会上重点提四项需求，授信额度恢复这一条不作为重点，由市金融办在会前跟省金融办先沟通。”
王江涛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语气很平：“京州这个考虑是务实的，银监局是垂直管理单位，省金融办在协调会上确实给不了硬承诺。
但授信额度这一条不能完全放下——京州城市银行对两个项目的授信额度恢复，直接关系到项目后续的资金保障。
我的意见是，协调会上京州可以提，省金融办的回应要留有余地，承诺‘协调银监局尽快研究’，但不要当场给数字。
协调会之后，我亲自跟银监局的局长沟通一次，把京州两个项目的整体情况和省里的支持态度讲清楚。”
周全把这一条记了下来。
省财政厅的副厅长接着汇报了六千万调剂资金的进展。
他翻开面前的笔记本，语气不急不缓：“省级预备费调剂六千万用于京州工业转型资金的事，厅里已经内部通过了，目前走的是预算处和国库处的流转程序，预计四月十号左右可以完成全部审批，四月十五号之前拨付到位。协调会上京州提这一条，我们可以明确答复‘四月十五号之前拨付到位’。”
王江涛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这个时间节点可以。协调会上财政厅的回应要具体到数字和日期，不要含糊。
京州那边听到了明确的日期，后续的施工计划才能排得下去。
老赵，你回去之后把拨付的流程再捋一遍，四月十号完成审批这个节点不能再往后拖——协调会上京州提了，财政厅也承诺了，到时候兑现不了，通报出去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省财政厅副厅长老赵应了一声，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省住建厅的副厅长接着汇报了施工图审查和消防设计审查的进展。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抽出一张审批流程单：“施工图审查合格书三月二十八号已经出具了，京州拿到之后第一时间报了住建厅审批处，审批处当天启动了施工许可变更的流程，预计四月上旬可以完成。
消防设计审查的材料也报上来了，住建厅同意并行推进，消防设计审查和施工许可变更同步进行，预计四月中旬两项都能完成。”
王江涛听完，放下手里的笔，目光落在住建厅副厅长的脸上：“并行推进这个做法，你们厅里以前有没有先例？”
住建厅副厅长微微顿了一下：“以前没有明确的操作规范，但也没有禁止性规定。
施工许可变更和消防设计审查分属两个不同的审批条线，理论上可以并行推进，实际操作中只要两个条线的经办处室协调好，不会出现程序冲突。”
王江涛点了点头：“那就把这个做法固定下来，形成一套操作规范。
后面吕州和北部地市的项目如果遇到类似情况，也可以参照这个模式。
协调会上京州提这一条的时候，住建厅的回应要明确——‘同意并行推进，消防设计审查四月二十五号之前完成’，这个时间节点要当场给出来。”
会议开了将近一个小时，逐项过了协调会的议程安排、参会人员名单、会议材料的准备进度和会后的督办机制。
散会之前，王江涛最后说了一句：“四二〇协调会不是省政府给京州开的专场会，是省政府给全省重大项目推进立的一个标杆。
周全同志，你那边把任务清单的模板再优化一下，每项任务后面加一栏‘未完成原因说明’，到了时限没完成的，书面说明原因报省政府办公厅。
通报的时候，‘未完成’和‘正在推进’要区分开，因客观原因暂缓的事项要附书面说明，不能一刀切地写成‘未完成’。”
周全应了一声，把王江涛的要求逐条记在了本子上。
四月二日上午，王江涛没有去省政府，而是让秘书打了个电话给省委办公厅，问沙书记今天上午有没有空。
钱辉接了电话之后回了话，说沙书记上午十点半之后有时间。
十点半，王江涛出现在省委一号楼沙瑞金的办公室门口。
沙瑞金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望着院子里那几棵已经抽出嫩绿新叶的梧桐。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指了指沙发：“江涛同志来了，坐。”
王江涛在沙发上坐下来，秘书端了杯茶进来放在他面前，又退了出去。
沙瑞金从办公桌后面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顺手把茶几上那份关于全省一季度财政收入的分析报告合上推到一边。
“沙书记，四月二十号的协调会，方案已经定了。”王江涛把协调会的准备情况简要汇报了一遍，重点说了三条调整——议程压缩为两段、省直部门回应必须带时限承诺、会后任务清单每两个月在全省范围内通报一次。
沙瑞金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这三条调整是实的，任务清单全省通报，这个力度比我的预期要大一些。
你考虑过没有——如果通报出去，哪个部门的任务没按时完成，脸上挂不住的不仅是那个部门，还有分管副省长。”
“考虑过。”王江涛的语气不紧不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但通报的目的不是追责，是推动。
协调会上省直部门自己承诺的时限，自己认领的任务，到了时限没完成，通报出来，省直部门自己应该清楚问题出在哪里。
如果连通报的压力都扛不住，那协调会的效果就要打折扣。
我在省政府这边也跟几位分管副省长通了气，他们都表示理解，说任务清单通报的事对省直部门是一个督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