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
婚礼前夜的晚上十点，真新镇。
沐辰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希罗娜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明天见。”
他看了好几遍，锁屏，又解锁，又看了一遍。
“你能不能别像个傻子一样站那儿？”大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明天你结婚，今晚你站院子里吹风，紧张？”
沐辰把手机揣回兜里，回头看了他一眼。大吾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头发还带着刚洗完澡的水汽。
“你还没走？”沐辰问。
“赶我？”大吾挑眉，“我可是特意过来的，今晚住你这儿怎么了？”
“你住这儿没问题，”沐辰指了指院子里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但你帮我看看这些东西，我自己都觉得离谱。”
院子里摆着的，是明天要用的东西。
八抬大轿的轿身刚做完最后的装饰。
红色的绸缎在月光下泛着暗光，轿顶上的金漆凤凰在夜色里也亮得扎眼，轿杆是上好的硬木打磨过的，四角垂着的红绸流苏被夜风吹得一晃一晃。
旁边摆着几口大红箱子，里面装着明天要撒的喜糖、喜饼、红包，还有按规矩准备的聘礼。虽然正式的聘礼早就送过去了，但明天花轿过门的时候还得走一遍过场。
更远处，整条真新镇的主干道两旁，已经挂满了红灯笼。
从镇口一直延伸到沐辰的老宅门口，足足挂了一整条街。
花子下午带着几个邻居，踩着梯子，一个灯笼一个灯笼地挂上去，挂完还站在路口看了半天，说“这排场，真新镇头一回”。
院子角落里停着一顶小一些的彩轿，那是给明天的伴娘准备的。
旁边还靠着一排锣鼓唢呐，是镇上的老人们凑的吹打班子，明天一大早就来，从沐辰出门一直吹到轿子进门。
大吾喝了口茶，走过来站到沐辰旁边，也看着院子里那些东西，沉默了一会儿。
“说实话，”他开口，“我一开始以为你说的中式婚礼，就是穿个红衣服拜个堂就完了。”
“还行吧，值得就行。”沐辰实话实说。
“行了，进去吧。”大吾拍了拍他肩膀，“明早五点就得起来，你再站这儿吹风，明天顶着一对黑眼圈，新娘可要嫌弃了。”
大吾决定了，到时候他结婚也要找沐辰弄一个。
沐辰点头，跟着他进了屋。
屋里比院子里还热闹。
客厅里，小次郎和喵喵正在核对明天要用的东西，地上铺满了红纸、金箔和各种小物件。
小次郎戴着眼镜，手里拿着笔，在一张单子上勾勾画画：“喜糖六十八箱，喜饼四十二箱，红包三千个……嗯，数量都对。”
喵喵蹲在旁边，两只爪子捧着一叠红包，正在一个一个往里面塞钱。
“老大！”看见沐辰进来，小次郎立刻站起来，“明天早上的事都安排好了。
吹打班子五点到，在门口等您出门。
轿夫那边也确认了，八个人，都是镇上的老把式，抬过好几回轿子了。
沿着红灯笼那条路走，到镇口上轿……线路都踩过了，来回两趟，上午能赶回来拜堂。”
“行，辛苦了。”沐辰点点头。
“不辛苦不辛苦！”小次郎连连摆手，“能帮老大办事，是我们的福气！”
旁边的喵喵也抬起头跟着点头：“就是就是，明天老大结婚，我们肯定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喵！前面开道的仪仗队都找好了，听说以前给城都那家大户抬过轿子，有经验喵！”
沐辰看着他们俩，心里有点暖。
这三个家伙，以前是火箭队的时候净干坏事，现在跟着他，倒是越来越靠谱了。
“对了，武藏呢？”沐辰问。
“她回房间了，明天要早起梳妆，今晚得早点睡。”小次郎说，“她明天是您的‘迎亲使’，得在前面领着队伍走，可不能顶着一脸憔悴。”
沐辰笑了一下。
武藏这女人，平时大大咧咧的，关键时刻倒是真靠谱。
“行了，你们也早点休息。”沐辰说，“明天有的忙了。”
“好嘞！”小次郎和喵喵齐声应。
沐辰上楼，走进自己的房间。
床上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明天穿的。
红色的中式礼服，照他的尺寸定制的，布料是上好的绸缎，上面用金线绣着龙纹，袖口和领口镶着暗红色的滚边。
旁边还放着一顶配套的礼帽，帽檐上别着一朵红色的绒花。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布料。
手感沉甸甸的，带着一种仪式感。
他忽然有点恍惚。
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
他回了一条：“睡不着。”
发出去没几秒，手机震了一下。“我也是。”
沐辰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弯了起来。
他又发了一条：“要不打个电话？”
这次等了一会儿。
然后手机震了——是来电。
他接通，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希罗娜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一点温柔：“你怎么还不睡？”
“你不是也没睡。”沐辰说。
“我紧张。”希罗娜坦率地承认了。
沐辰愣了一瞬，然后笑了：“我也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希罗娜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轻了一些：“阿辰，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沐辰拿着手机，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真新镇的夜景安静而温柔。
红灯笼在夜色里亮着，像一条蜿蜒的光带，一直延伸到镇口。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些光，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
“准备好了。”他说，“明天，我来接你。”
电话那头，希罗娜轻轻地“嗯”了一声。
然后她又说了一句：“我等你。”
沐辰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到床上。
天花板很白，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
他闭上眼睛，想着明天的事。
想着那顶八抬大轿，想着那条铺满红灯笼的街道，想着那些按规矩要走的流程。
想着她穿着凤冠霞帔的样子，想着她站在他面前等着他牵起她的手。
想着那些他以前从未想过、但现在无比期待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