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华都。城郊无门牌老宅。
密室铁门从内侧彻底锁死。头顶排风扇嗡嗡转动。根本抽不走满屋沉闷发腻的空气。
台灯光晕压到极低。
孤狼双臂抱胸,脊背抵着铁门。那双满是戾气的眼睛,死死钉在办公桌后的老者身上。
楚风云今天的行程,摸清没有?
坐在桌后的男人,正是前中组部副部长秦正国。
更是光复会华国区的总会长。
秦正国靠着真皮椅背。他不紧不慢地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金属火机清脆弹开。火苗幽蓝。
浓青色的烟雾在指尖缭绕。
急不得。秦正国掸了掸烟灰。体制内有体制内的规矩。不到点,全省的勤务安排根本不会上线系统。
孤狼脚下一蹬,两步逼到桌前。
双手重重撑在桌面。
老东西,少跟我来官场这套太极。他声音透着血腥味。密斯恩先生给的时间,只剩最后七天。你再拖,后果自负。
秦正国端起手边凉透的紫砂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你们这些拿枪的人,永远只看快慢。他抿了一口冷茶。不懂章法。硬撞上去,只会粉身碎骨。
孤狼眼神骤冷。右手直接按在腰间的配枪上。
我只要结果。
秦正国根本没看他。视线越过孤狼的肩膀,落在墙面的挂钟上。
八点二十五分。
时间到了。
他掐灭烟头。拉开抽屉,取出一台装了防窃听模块的旧手机。
手指滑过屏幕。调出一个置顶号码。
孤狼瞬间绷直脊背。
打给谁?
粤海省交警总队。秦正国头也没抬。
孤狼眉头猛地拧紧。摸高官行程,你找交警?
省府办公厅是枢纽要害。外面的人直接打电话问省长行程,等同于自投罗网。秦正国语气平稳,十足的老领导做派。
省级主官跨市出行,沿途必定下达高规格交通保畅指令。
交警总队负责全省路网调度。从他们这儿摸,最合规矩,也最不会引人怀疑。
逻辑严丝合缝。
孤狼按在枪柄上的手松开了。
他下巴微扬。开免提。
秦正国按下拨号键。点开免提扬声器。
嘟声响了三下。
电话接通。
老领导?听筒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极度恭敬的声音。
林宸。粤海省交警总队副总队长。
早年全靠秦正国一手提拔,才走到今天的位置。
小林,最近总队担子重不重?秦正国声音温和。
托老领导的福。一切按部就班,挺顺的。林宸语气热络。
好好干。你的路还长。秦正国轻笑一声。
他夹着香烟的左手贴在桌面下。指节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他死死抵住膝盖。硬生生将声音里的异样全部压平。
今早给你去电话,是有点私事想托你行个方便。
您这话说外了。您吩咐。
我有个本家侄子,在老家包了点工程,手底下挂了几辆大件运输车。秦正国语速放缓。今天正好要走粤海沿海方向过境。
那小子做事毛躁。我怕他这几台大体积车辆在路上乱窜,万一冲撞了什么重要公务保畅勤务,惹出大麻烦。
他特意停顿了一拍。
你帮我查查。今天沿海方向,有没有重要执勤安排。哪几段路管得严,我让他提前绕开走。
孤狼站在桌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借亲戚过境当幌子,不动声色地摸高层路线。这老狐狸确实狡猾。
林宸完全没有起疑。
老领导您做事就是周全。您稍等,我进内网看一眼。
听筒里传来清脆的键盘敲击声。
十几秒后。
老领导。今天确实有专项。林宸声音压低了些。上午十点,楚省长要下南州视察。沿线一早就会启动一级保畅。
您让侄子避开沿海高速南段就行。别的路线畅通。
情报到手。
孤狼身子往前压了压。眼底杀机毕露。
秦正国面色如常,顺势往下探底。
沿海高速山区桥隧多。大件车底盘低、车身宽,最怕路窄弯急的瓶颈路段。
秦正国语气里透着长辈的担忧。
你帮我再掌掌眼。今天这条线上,哪一段的路况最差、通行条件最苛刻?我让那小子离那段路越远越好。
孤狼盯着秦正国,眼神里透出几分赞赏。
这老头,是在帮他精准筛选最容易制造意外的绝杀盲区。
整条南段线路。林宸看着屏幕汇报道。虎跃岭隧道那段最复杂。
连续五公里长下坡,紧接着急转弯进洞。光线落差大,盲区多。日常勤务我们都会加派人手重点盯那儿。
明白了。秦正国吐出一口浊气。费心了小林。改天来华都,来家里喝茶。
老领导您客气。
电话挂断。
密室里恢复了死寂。
秦正国将手机随手丢在桌面上。抬眼迎上孤狼的目光。
听清了。
上午十点。楚风云走沿海高速南段去南州。
全线最容易动手的位置,就是虎跃岭隧道。
孤狼攥紧手里的加密终端。扯出一抹狞笑。
老狐狸,做事够绝。
他没有任何废话,转身大步迈向铁门。
重重的关门声震落了墙角的灰尘。
屋内彻底陷入安静。
秦正国左手一把抓住桌沿。
端着紫砂杯的右手,猛地剧烈颤抖起来。
茶水溢出杯沿,一滴一滴砸在红木桌面上。
他闭上眼睛。将剩下的半截香烟死死摁进烟灰缸。
手背上青筋暴起。
孤狼是米籍华人。精通汉语。但他根本不了解华国官场这套错综复杂的运行规矩。
那些常识漏洞,孤狼绝对听不出来。
……
华都。国安部技侦中心。
大屏幕上的声波音频还在跳动。
自从挖出秦正国的底牌,国安已经对他实施了二十四小时无死角监控。
这通跨省的问路电话刚一挂断,音频文件就直接传到了孙为民面前。
孙为民戴着监听耳机,听完最后一段录音。
脸色骤然阴沉。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色涉密专线。直接拨通粤海。
……
粤海省府大院。省长办公室。
窗外浓雾未散。
灰白色的雾气贴着玻璃缓缓流动,省府大院的轮廓模糊得像一幅洇开的水墨。
楚风云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专线话筒。
老板,技侦刚截获秦正国打给粤海交警总队的通话录音。孙为民语速极快。
他明面上借口亲戚的大件车问路,实则在探您的行程。
但这通电话,处处透着诡异。
楚风云看着窗外的雾气。说下去。
第一处,常识硬伤。孙为民一针见血。
一级保畅勤务期间,全线大件运输车辆必须提前禁行。这是死命令。
秦正国在官场摸爬滚打一辈子。他不可能不懂这种基础交规。拿大件车当借口,本身就是个低级笑话。
楚风云转过身。指尖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
第二处呢。
逻辑完全颠倒。孙为民声音发沉。
真想让亲戚避开勤务,直接告诉对方别走沿海高速就完了。一句废话都不用多说。
但他偏偏刻意追问,哪段路况最差、通行条件最苛刻。这根本不是在避让路线。
这是在帮杀手,精准定位高危盲区。
办公室里,只剩下挂钟走针的细微声响。
楚风云眼底压着冷厉的暗芒。
迷局彻底掀开了。
我的猜测应验了。楚风云声音平稳。
他果然受人胁迫。打电话的时候,监视他的人就在旁边。
他明面上配合对方打探我的行程。暗地里,却故意留下满篇破绽。
他这是在走钢丝,把准备动手的精确地点,明码发报给了我们。
电话那头,孙为民倒吸了一口凉气。
孙为民声音紧绷。老板,局势太凶险。我建议立刻取消今天的南州视察!
楚风云目光落在桌面上。
南州行程表静静摊开。
行程照旧。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秦正国拿命做赌注,替我们撕开了对方的杀局。
现在敌人还不知道已经暴露。
楚风云嘴角泛起一丝冷峻的笑意。
我要是突然取消行程,反而会打草惊蛇。
按原计划办。你的人继续盯死密斯恩那边。确定有人质立即通知李天星救人。
粤海的事,我来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