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区专项核查组很快进驻。
组员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神情冷峻如冰。
他们不进办公室喝茶，直接扎进库房、财务科，封存账目、核对单据。
约谈职工时直奔主题，连半句寒暄都没有。
“陈某在任期间，是否存在利用职权谋私行为？”
“陈曼玲的报销单据，你是否知情？”
“关于陈某的作风问题，你有何线索？”
一连串尖锐的问题，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也敲得陈主任彻底乱了阵脚。
往日里，陈主任总是梳着油亮的背头，中山装的纽扣扣得严严实实，走路时腰杆挺得笔直，开会时坐在主位上侃侃而谈，连说话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可如今，他的背驼了，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烟一根接一根地抽，办公桌上的烟灰缸堆满了烟蒂，泛着焦黄的印记。
他攥着那部黑色的手摇电话，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先是拨了某地区的老战友王副主任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立刻压低声线，语气里满是哀求。
“老王，是我啊老陈！你看这事儿，能不能通融一下？都是一起奋斗过同志，我在岗位上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那些举报都是不实之词，是有人恶意中伤！”
“老陈，这个时候你打电话给我也没有用，凡是清者自清，相信上头会调查一个结果出来的，你这个时候要安分一点。”
王副主任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冷得像结了冰。
“老陈，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这样做让我也非常的为难。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有心无力!”
不等陈主任再说什么，只听到对方啪的一下挂掉了电话。
忙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陈主任仍然不死心，他把抽屉翻得啪啪作响，最后又找到了一个通讯录，他这是属于病急乱投医了。
连忙翻找着哪些人能够帮助自己走出困境。
一个…两个…要么接了，寒暄两句就找借口推脱，有的要不然连电话都不接了。
“没想到消息都已经传到那种地方去了……”陈主任喃喃自语。
这个时候陈主任才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世态炎凉。
“陈主任，实在对不住，我就是个小干事，人微言轻，管不了这种大事……”
“而且现在查得这么严，我要是帮你说话，岂不是自寻死路？你还是另想办法吧。”不等他回应，电话就被匆匆挂断。
接下来的几天，陈主任陷入了绝望的循环。
他挨个拨打通讯录里的号码，从老领导到老部下，从远房亲戚到饭局上认识的“朋友”。
可大多数电话要么无人接听，要么接通后一听是他，立刻找借口挂断。
有的打过去了，甚至还装作理中客。
“老陈啊，不是我说你，有些事情呀，你当初就不该做，唉，你都是那么有经验的人，怎么会犯那么小的错误呢？啊？既然犯了错呢，就要认真的为这件事情负责哈！”
陈主任气的暴跳如雷，把书桌上的东西愤怒的推下了地上，噼里啪啦的摔的到处都是。
现在的陈主任哪还见从前的从容大气，一丝不苟，整个人就像一只濒临死亡的豹子。他颓废的挂掉了电话。
一连很久，他求助的所有人都没办法帮助他。有心无力，无心更无力。
“不行我不能就这样放！”
陈主任回到家，匆匆忙忙的把家里珍藏的好酒，茅台、国窖之类的通通拿出来。如果电话上会被拒绝的话，那他就打算亲自跑一趟各个老领导的家。
汗水浸透了他的中山装，黏腻地贴在背上，可大多时候，他连大门都进不去。有一次，他跑到一位老领导家楼下，刚说明来意，就被对方的家属挡在门外。
“领导说了，公私分明，你这事儿是组织上的调查，他不能插手，也不敢插手！你赶紧走吧，别在这儿影响不好，我们全家都得受牵连！”
看着紧闭的大门，陈主任站在烈日下，哪怕阳光照耀在身上。只觉得浑身冰凉。
连呼吸都带着苦涩。
曾几何时围着他转、一口一个“陈主任”的人，如今都避之不及，往日的人情世故，脆得像一张薄纸。
他甚至找了那些只在会议上见过几面、毫无深交的人，低三下四地求人帮忙。连那一点点一面之交的交情都用上了。
可得到的只有冷漠的拒绝和鄙夷的眼神。
与此同时，专项核查组的调查结果也出来了。
陈主任不仅纵容女儿虚报经费，还利用管委会审批权限，为亲戚的小作坊违规批售低价生产原料，甚至挪用厂区职工福利款用于私人应酬，桩桩件件都有账目、证人佐证。
终于调查的结果还是下来了。
或许是打的电话起了作用，或许是领导还给他留了一丝的体面。
陈主任最后的结果是下调。
从沪市的数一数二的纺织厂主任下到c省某市不知名的小县城里做一个副主任。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但却把陈主任这些年所有的拼搏毁于一旦，所有的心血都付之一炬。
“小子，这还算是组织给了你一个体面呢，你要好好珍惜，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呐！”
陈主任走的那天，天阴沉沉的，下着蒙蒙细雨。
陈主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提着一个旧帆布包，没有任何人送行。
他慢慢走出纺织厂的大门，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角，背影佝偻而落寞。
他再也没有以前的神气不可一世的样子了，他已经用了所有的关系，成全自己最后的体面，至少不用经历牢狱之灾。
他回首看了一看这座纺织厂，心想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呢。
厂区里，职工们隔着窗户看着他的背影，没人说话，但眼神里都透着了然。
林秋禾站在库房里，透过布满水汽的窗户，看着陈主任渐渐远去的背影。
她手里整理物料的动作没停，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尘埃落定的平静。这场赌上一切的博弈，她赢了。
? ?哎呀妈呀，这章也被锁住了
?
不行，我好生气，我后面要暴打这个周明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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